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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殿上所有人都因道士那眼神也跟著打量起我來,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那道士圍著我轉了幾圈,那眼神怎么說也算不上和善,我自立在原地不與理會,等著看他要說什么。
“皇上,可否把公主的生辰八字告知貧道?”
在得知我的生辰八字后,那道士開始掐指算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是越來越嚴肅。
“法師可是算出城兒有何劫難?但說無妨。”
那道士沉吟好一會兒才開口:“皇上,公主眉宇之間煞氣太重,乃是煞星出世,定是前世殺孽太多,無法超度。今生唯有遁入空門,常伴青燈古佛,潛心研究佛法,方可平安一世。不然···”
“不然會如何?”爹親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有些不信的追問著那道士。
“恐有禍國殃民之嫌。”
道士的話所有人都聽見了,大殿上頓時一片冷清。
“你胡說,傾城才不是你說的那樣。”為我打抱不平的第一個肯定是九哥。
我拉住要向那道士沖過去的九哥,給他一個安心的笑,便轉身笑意盈盈的向著那道士走去。
“哈哈···真是太可笑了,先是和尚,現在又是道士?看來不將我置于死地是絕不滿意的。我娘親心性善良,悲天憫人,卻被奸人陷害,為保名節證明自己的清白引火焚身而死。可眼下才多久?尚不足十歲的我就要被強冠上這禍國殃民的大帽子,看來我只有效仿我娘親來證明這清白,死的干干凈凈的,還能和娘親團聚,嗚嗚···”我似是悲傷過度,抽泣起來。
“城兒說什么傻話?父皇怎么會相信這等江湖術士的渾話,將你送去出家?來人,將這滿嘴胡言亂語的道士推出去斬了首示眾,以后誰再敢議論此事,格殺勿論。將引薦他入宮的一干人等全部革職查辦,有圖謀不軌之人殺無赦。”
“皇上···眼下您就要為她再筑殺孽了····皇上···此女不可留···江山動蕩,黎民遭殃呀皇上,皇上您會后悔的···”
看著被侍衛強行拖下去的道士,我用絲帕掩著的嘴角露出一絲冷冷的笑意,而那道士被拖出去很遠了,可他的聲音還是一直盤旋在舒暖閣內,久久不去。
很多年后,當史官在記錄這件事時,大發感嘆,長樂公主如就此遁入空門,世間將少卻很多劫難。
第二卷 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第五十七章 七年獨臥西風
又是一年春來到,外面可謂是百花齊放,草長鶯飛,那對對飛舞的蝶兒把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如若無心,這字寫了也等同于白寫。”一身白衣的男子來到我身旁,俯身拿起書案上的白鹿宣,口氣淡淡的說道。
男子的靠近使得其身上的龍涎香的淡淡香味,飄進我的鼻翼,那微微溫熱的氣體竟使得我一時之間恍惚起來。
我轉身看向月塵,七年了。他不再是昔年那個年幼的孩童,如今的他在身量上何止高出我一頭,那傾城的容顏也愈發艷麗起來,竟絲毫不遜于我。
今天的他內穿寫意花紋的淺米色圓領長衫,外披圓領寬袖白紗褙子,在前襟、后襟的下擺及袖口繪有中國書法和水墨蘭竹,白紗的飄逸和水墨的雅致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公主在看什么?”將我寫好的字放回原位,月塵輕笑著打斷我的注目禮。
“沒,大概是今日身體不舒服,有些晃神罷了。”我想我又臉紅了,這張臉已經看了七年,每每看起還是忘了回神。
“依月塵看來,公主大概是有些被這亭外的景致吸引了,這一年之際的春天,若在此白白虛度了,豈不可惜?”月塵自亭外的梨樹上摘下一朵小小的梨花把玩著,回身給了我一個有些頑皮的笑。
“那怎么才不覺得可惜?”我慢慢走近月塵,帶著一絲疑惑問著。
月塵回身把那朵開的正嬌艷的梨花輕輕簪在我發間,細細打量著我佩戴著這花的樣子,直到露出滿意的笑容才答話:“公主素來酷愛騎射,只是公主的騎射技藝實在是算不上精通。月塵正好也略懂,不如在教授公主文課之余順道再教些公主感興趣的東西,公主以為如何?”
我沒有答話,只是看著眼前這個看了七年卻一絲也沒有參透的少年,我知道他所謂的略懂指不定有多精深呢。只是如此一個叫人驚采絕艷的少年為何甘心于此教授我課業,是有所企圖嗎?
“好。”
來到煙雨莊前面的那片草場,果然到處綠油油的,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叫人忘卻好多煩惱。
我和月塵一人一騎,一起于草場上奔跑著,那專門放養的獵物此刻都如驚弓之鳥般,四散逃開了去。
我雖愛騎射,但正如月塵所講我的技藝是在上不了臺面,那些被我追趕的獵物也不是被我射死的,都快被我射偏的箭給嚇的昏死過去了。
就在我為又放空了一箭的時候,月塵的白馬突然靠近我的黑馬,然后一躍而起的月塵就穩穩的落座在我身后,那一直都能讓我恍惚的龍涎香也再度刺激著我的神經。
暮春時節,雁城又靠南,所以這個時節人們都穿著薄薄的衣衫,月塵的溫熱即使隔著那些衣衫還是傳到了我的身上,讓常年體寒的我不覺間想要靠的更近。
“公主要記住,射箭的時候要心和箭合二為一,不可有其他任何的雜亂思緒,只要記住要將箭射到你的目標上即可。”說著月塵架起我的雙臂,握著我的手要我去感受要如何將箭射好的要領。
箭射了出去,正中一只灰狼,一箭封喉,那灰狼在地上動都沒來得及動就掛了。
“你不是說只是粗略懂一些嗎?怎么射的那么準?”我轉身瞟了一眼月塵那漆黑到深不可測的雙眸,差點被了吸進去。
“在有些人面前,這的確只是粗略的懂,只不過在我面前的是公主罷了。”
這該死的月塵,竟然還拿我消遣起來了,我氣的頓時鼓起了腮幫子,也只有在他和九哥面前我才能暫時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身上背負的傷痛。
以那老道士的話為借口離開曲城已經七年了,整整七年,無論京中來了多少宣我回去的圣旨和書信,我都不予理會,在外人看來我是傷心至極才會一心在此避世隱居。
“公主,該喝藥了。”柳煙的聲音打斷了正思考著的我。
接過那碗黑黑的藥汁,我一飲而盡,卻還是被嗆的咳出來不少。
直到那送藥的人離開老遠,柳煙才淚眼婆娑的拿帕子給我擦拭起嘴角來,喃喃抱怨著:“公主,您明知那藥中被人下了毒,卻為何還要心甘情愿的飲了七年?弄的這本就傷病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我伸手去擦柳煙臉上的淚,笑著說道:“柳煙,這幅身軀只要能活到心兒榮登大寶,再無咳咳···再無性命之憂我就已經感謝上蒼了。七年前我拿嬤嬤的那個孩子換了心兒,帶在身邊撫養,因為我知道越是珍貴的咳咳···珍貴的東西就越要放在身邊。可嬤嬤跟了我娘親半生,晚年卻還要將自己的孫子送人危險之地,這輩子我和我娘親都承她的恩了。”
“能為公主和娘娘效力,是我們這些做奴婢的榮幸,嬤嬤能幫到公主,怕也是樂意的。可這和您喝這慢性的毒藥有什么關系?”
“以皇后的聰明,我若不飲這毒藥她又怎么可能信服我是真的安心避世的呢?這雁城行宮中到處密布著宮中的眼線,派系之多又豈是我能數的過來的?就拿那經常為我診脈的林太醫來講,我這脈象病情他怕是要每天一封信的向皇后報備的,還真難為他了。咳咳····”
“公主,您慢點說,啊,又咳血了,怎么辦?”柳煙在那絲帕上看到血跡后,本已稍稍止住的淚水又嘩嘩的往下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