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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有點不放心。”
她不自覺捏著袖子,下唇咬的嫣紅:“我知道他是為了救我,才中箭的。可是我沒用,做不了什么,看著他一直垂死昏迷,我心里也很不好受。”
孟辭漸漸皺起了眉頭,他確確實實聽出了閩鈺兒話里的自責,閩鈺兒又是那種性子,別人欠她的可以,但是她絕對不能虧欠別人什么。江憺這么半死不活地躺著,要她完全置身事外,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想了想,只能這么勸慰她:“公主還記得么?殿下今年蠱毒發作的時候,不聽任何人的勸阻,執意不喝藥,最后我們逼得沒法子,去北豫把你請了過來。”
“我記得,怎么了?”
孟辭解釋道:“那次,是江憺去請公主的,料想公主也還記得,江憺對公主做出的承諾罷。”
閩鈺兒想了一晌,終于想起那個時候,江憺確實是對她做了承諾的。因為那時候因為九卿的事,她一直不喜歡江憺,所以江憺那時候說的:“以后公主的事,江憺都在所不辭,生死不顧。”她也只當耳邊風,并未放在心上。
孟辭點頭:“江憺不是一個說話隨便的人。他一旦開口說出的話,那便是承諾。”
“公主助了殿下,就是助了他,他愿意為公主萬死不辭。所以,公主無需再過多自責了。”
路是他自己選的,他甘愿那么做,別人也沒有法子。
回想起江憺伸手推開她時的決絕,閩鈺兒一晌沒說話。忽然覺得,齊叔晏雖然命薄,一路上磕磕絆絆,但老天爺是公平的,收走了他應有的,又給了他最忠心耿耿的臣下,隨時準備為他赴死的臣下。
還有他的皇叔,先他一步離世,卻甘愿雙手為他奉上江山的皇叔。
別人都說權力滋生欲望,宮里勾心斗角的事情應該到處都是,可是齊國王宮似是都知曉了齊叔晏的不易,理解他自小就被遠送的心酸事,對他是格外的寬容,和愛戴。
至少從閩鈺兒現在認識的人來說,齊國里面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是將齊叔晏視作比自己命還要重要的人物,更不用說什么造反,意圖不軌了。
她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等江憺傷情穩定下來了,你一定要叫我。”
“這是自然。”孟辭道。
“對了。”閩鈺兒又問:“殿下去哪里了,白日里一直沒見著他。”
“殿下帶著人去收編軍隊了。”孟辭想著江憺那邊一時半會兒也處理不完,就帶著她出去看了看,慢慢就走到了城樓上,他指著下面道:“公冶善被關押,回了京城,他麾下的部隊都還在這里,春海又遞交了歸降書,這些人估計以后就要駐扎在這里。殿下怕他們鬧事,所以花了點時間,收編的時候也仔細了些,幾乎將他們都隔開了。”
閩鈺兒看過去,所有人都換上了一樣的軍裝,幾乎分不清哪些是春海的人。倒也有醒目的,齊叔晏一人立在千軍萬馬中央,貼身鐵衛替他隔開了一個空白圈,他坐在高高的馬頭上,壓下冷靜淡然的眸子,聽著底下的人匯報,不時眉頭微挑,做出些調整。
西風烈馬,男人一身棗紅色的外甲,裹著細瘦的身形,顯得側影更加的凜冽。一看到這個,閩鈺兒就想起這幾晚上男人是如何粘著她睡覺的,那真的是,怎么推都推不開。夜里那么粘人,白日里又成了一副冷相,當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他沒看到閩鈺兒,小姑娘也怕他看到了,趕緊拉著孟辭下了城樓。
“公冶善什么時候被押回去的?”
孟辭有點心不在焉,想了想道:“戰亂結束后第二天,殿下就把他押回去了。”
“南沙王的尸身,也跟著一同運了回去。殿下說,過一段日子了,回去替南沙王辦葬禮,棺槨收入皇陵,就挨著先帝而葬。”
“那,閭丘越呢?”
閩鈺兒現在也是無計可施了,剛開始見面的時候,閭丘璟一個勁要閭丘越喊閩鈺兒“姐姐”,現在閩鈺兒恨不得喊她大姐。
她真的是對這個女人無話可說了。
先是受了公冶衡的攛掇造反,而后逃竄到春海,又和公冶善扯上關系,最后見南沙王也造反了,又拉著公冶善過來,要伙同南沙王一起。南沙王轉手壓制了公冶善,沒把她放在眼里,這小妮子大難不死,有命不逃,居然直接把南沙王殺了。
沒幾分腦子,容易被煽動,倒是剽悍得緊。
原本只是階下囚,而后成了忘恩負義的逆賊,現在又成了齊國上下痛恨的罪人,殺人兇手,閭丘越這一路走來,倒也是一路帶風帶雨,熱鬧的緊。
果然,孟辭的眼神頓時沉了下去,“那個女人還在這里,殿下說她的命,先留到京城再說。”
閩鈺兒也是后來才知道,當初在林子里朝她放冷箭的人,就是閭丘越派來的人。她興許是覺得死了一個南沙王還不夠熱鬧,得再拉一個閩鈺兒,才叫人埋伏在林子里。
只是可憐了江憺。
閩鈺兒自覺,縱使自己有天大的本領,也救不回來閭丘越了,當下也沒說什么。天色將晚,孟辭整個人郁郁到了極點,閩鈺兒不敢再多問別的,便辭了他一個人先行回了營帳里。
幾日前,她給閩撻常寫了信,閩撻常聽說她在南邊一切安好,這才徹底放心。便遣了信過來,問她齊叔晏的事情處理完了,何時回去。
這一下子把她問住了。
話說回來,她留在這里確實是沒有一點理由的,但齊叔晏為首的一眾人都沒提這檔子事,她這幾日吃吃喝喝,時不時跑過去看江憺,倒把這件事徹底忘了。
小姑娘覺得,這件事,得好好和齊叔晏商量一下。
夜里,齊叔晏果不其然地又來了。閩鈺兒剛剛吃了一盤子點心,地上鋪著軟毛氈毯,她背對著門側躺在毯子上,手里還握著一塊點心,吃了幾口又覺得撐,捂著肚子叫:“拿杯水過來。”
她只當叫了個丫鬟過來,直到那雙白皙修長過了分的手伸到她面前來,她才覺得事情不對。
“齊叔晏?”
她轉頭過來,男人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道:“吃那么急,當我和你搶么?”
他給閩鈺兒喂水,耐心溫柔,末了水漏了些,他還伸手過去,拇指輕輕擦拭。
“今天下午去城樓處做甚么?”他問。
“我,我還以為你沒看見的。”閩鈺兒老實交代:“本來是想去看江憺的,孟辭怕我嚇到了,就領著我去別處看了看。”
“現在不用去看,等他好了,我自會叫你,你還怕你到時候見不到他了么?”
“我還真怕……”她小聲嘀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