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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妍喃喃說道:「牝牡玄功和蓮開百籽又有什么關系?」
我解釋道:「青蓮力士雖然能速成三流的內功修為,但代價是永遠無法探及
三流之上的層次。這是蓮開百籽的天然缺陷。然而,牝牡玄功作為世間首屈一指
的雙修功法,可能有辦法使雙修對象突破原本的修為天塹。如果真的有效的話,
那就說明青蓮教……或許能批量造就二流高手。」
「什么!?」林夏妍猛地站起身來,臉色慘白。
唐禹仁陰著臉說道:「這一切都是猜測,但是哪怕有差錯,一切的線索都指
向一個事實:花間派的參與和那些女子的下落對于青蓮教的計劃至關重要。林女
士,不知道牝牡玄功到底有沒有可能,幫助雙修對象沖破關卡?」
林夏妍失神地說道:「牝牡玄功和云雨花露訣都是以女為主的雙修功法。按
理來說,若是女方愿意的話,雖然需要較高的境界和極為嫻熟的配合,但確實能
損耗精氣推動這事……」
我和唐禹仁沉重地交換了個眼神。有了花間派高手的親自確認,看來我們的
推測確實有可行性。而這也意味著青蓮教這條巨獸很可能已蓄成大勢,隨時都能
露出獠牙。
「最后一件事……我若是青蓮教的話,真要謀反,那眼前有個絕佳的,簡直
不能再好的機會。」我喝了口茶潤喉,開口道。
唐禹仁的臉色又陰了幾分,接口道:「皇上東巡!」
這其中的意味,連梁清漓和小玉兩個未涉江湖的人都理會得清清楚楚。
「擒賊先擒王…啊呸,說錯了,打蛇要打七寸。而大燕的七寸,再過一個半
月就要親自來臨青蓮教的老巢了。現在只有兩個要命問題。其一是,青蓮教的幕
后黑手到底是誰?林前輩,目前嫌疑最大的是寧王府,但人家權勢深重,我們卻
很難找到確切的證據。其二是,我們該如何揭露它的陰謀?」
林夏妍聽到這里,表情有些發怔。她深深吸了口氣后,忽然看向窗外,神色
有些惘然和悲傷。我和唐禹仁均在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察覺到這個變化,便識趣
地閉口不言,等她開口。
「年初,我尚在青州時,發現門主行蹤有些不對。她是我所知道的最優秀,
也是野心最強的女子。過去這十幾年來,我們都多是有賴她的手段和領導才能安
然在暗處壯大。但是她并未滿足于此,一直在尋求機會讓花間派徹底洗去污名,
走到陽光之下。我雖然能理解她的渴望,卻一直反對這等舉動,因為這意味著挑
戰整個大燕的規則。比起洗去污名,我們更可能徹底被打入無底深淵。」
「我原以為就連在自己門派里都碰壁這么多,會讓她稍微放下這份執念。但
是過年后,我卻收到消息,說本來應該回到青州的許多派中高管都被門主留在東
南三城。這倒也罷了,門主經常有這種突然的變動和布置。但這次不同,這次她
親自帶著一眾親信,在順安一留便是大半年,卻又沒有抽出手來幫助越城被掃蕩
的派里姐妹。我便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事才讓一向比任何人都愛護派里姐妹的
門主無暇幫忙?」
林夏妍臉上滿是痛苦之色,說道:「剛好青蓮案甚囂塵上,我也有意打探一
番,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猖狂大膽,擄掠良家女子,讓我派中人也牽連其中。我在
懷化沒有所獲,但在建寧……卻發現了阿圓的蹤跡。」
「阿圓是門主最信任的侍從之一,從來不離門主的身側。而那一天,我卻剛
好窺見她從寧王府內出來,上了為她準備的馬車。那時我只是覺得奇怪,卻沒有
細究,畢竟皇親國戚,我們也不是沒有打過交道,做過生意。如今想來……」
唐禹仁有些動容,輕聲說道:「花間派門主?秋華玉鳳凌秋菡竟然會做
出如此選擇……」
廳堂寂靜無言。我和唐禹仁細細咀嚼著這份價值連城的情報,心里只覺得無
比地慶幸。若不是薛槿喬執意打擊越城的皮肉生意,若不是林夏妍親自來到順安
處理越城之事,若不是我在青蓮教鬧出的動靜林夏妍也有所耳聞,若不是梁清漓
天資過人,令她起了愛才之心……
如此多的機緣巧合撞在一起,才讓我第一次窺見了青蓮教,與它身后的寧王
府,的真面目。
「韓小子,之前我對你說過,從來沒有男人能夠借著云雨花露訣或者牝牡玄
功反過來采補我派弟子的。但是……現在我有些遲疑了。」林夏妍臉色疲憊,靠
在椅子上說道:「門主是天下對牝牡玄功和云雨花露訣了解最深的人。若有她的
幫助,青蓮教確實有可能將雙修之道與蓮開百籽結合起來,創造出一門更為可怕
的秘術。只是……我想不通,如此多條路,她為何會選擇最危險,罪孽最深的那
條……這么多被擄走的可憐女子,門主……當真是她的意思么?」
「前輩,多謝您坦誠相告。這份信息之珍貴,萬金難求。我知道這是貴派非
常隱秘的私事,但是前輩的無私,或許讓順安,乃至整個大燕千千萬萬的人都受
到幫助。」
我與唐禹仁起身,均是向她深深地行了一禮。
林夏妍揮了揮手,不耐地說道:「好了好了,你們倆人張嘴閉嘴天下安危的,
看得我就煩。再說了,就算是有我的情報佐證你們的猜測,若不能阻止青蓮教的
話,也無濟于事。你們應該思考過對策吧?」
片刻的沉默后,唐禹仁生硬地轉頭看向我,有些不情愿,臉龐甚至有些扭曲,
仿佛從喉嚨里,牙齒間擠出聲音似的說道:「阿良……眼下情況緊急,我無計可
施了。思來想去,也只有你那條妙計可行。」
「禹仁,其實我們早就別無選擇了。」
我早有準備,開口道:「其實這算不上什么絕妙的計謀,但是絕對有效。青
蓮案上達天聽,下通四海,端的是這十年來最大的案子,天下人已鮮有不知的。
前輩之前也提過,現在的江湖八卦和各種謠言四起,說什么青蓮教主乃是舊朝君
王轉世來向大燕尋仇之類亂七八糟的玩意,什么八府亂,北疆寒,東江圣水淹
朝堂之類的歌謠單單是過去這個月我就聽過三四首。」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人們私下的八卦,成不了氣候。所以,我們要做的,
就是加把火,把我們知道的內情添油加醋,半真半假地摻和進去,把這事鬧大了!
鬧到盡人皆知,人心洶涌,官府不得不認真插手,寧王府也不得不有所反應的地
步!最好能推波逐浪到寧王府無論出來辟謠還是保持沉默,都會令看客更為懷疑
的地步。」
「謠言之所以致命,就是在于其傳播性和不可確認性。我們不能把真相完完
整整地說出去,因為那樣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扭曲。我們只需要抓住三點,將
不同的謠言傳出去。其一,青蓮教根本沒被剿滅,只是暗中潛伏,準備趁皇帝東
巡時進行刺殺。其二,青蓮教禁術重現江湖,已暗中聚集了數千三流高手,只待
舉兵謀反。其三,青蓮教教主正是寧親王姜飛熊。這三點,我相當自信,無論寧
王府或者青蓮教如何試圖自證清白,都只會是火上澆油。嘿嘿,青蓮教既然這么
喜歡做陰影里的老鼠,那我這么一把劈頭蓋臉的污水潑去,看看你如何自應。」
我喝了口茶,繼續道:「記住,不要將它們聚集在同一個故事里,要分開來
散布。人們都自有好奇心和聯想能力,自然而然地會將三者聯系起來。這樣,由
自己得出的結論,比任何權威都更為可靠。此事緊急,我們不僅要隱秘地傳開這
些謠言,更要不著痕跡地煽風點火。林前輩,禹仁會利用起他的人脈來辦成
此事,但是這么,嗯,不顧后果的計謀,還是不要事先讓官府的人知情為好。我
不知你在順安有多少可靠的人可以用,但是青樓酒店都是天然的情報流傳之地,
若能安插一些傳播謠言的人,那就太好了。」
「總結一下:我們傳播的東西要通俗易懂,朗朗上口,針對平常百姓的可以
多摻點怪力亂神的東西,有助于趣談。要引起武林中人,朝廷官員注意的,則是
要七真三假,引人遐想。我這里已經編了條歌謠作為示范,可以參考一下,玄
水去,越水來,建寧池中青蓮開。」
一口氣講完之后,哪怕其中的意味和后果實在有些陰狠,我卻難以壓抑地對
這么一條一箭雙雕的計策頗為滿意,只恨手中沒有羽扇輕搖,盡顯「毒士」韓良
的風范。
饒是唐禹仁親自聽過我講解這條計策,甚至為之出過不少意見,此時也臉色
陰晴不定,更別說另外三位觀眾了。梁清漓和小玉嚇得下巴都掉了一地,口瞪目
呆。林夏妍也沒好到哪里去,氣息沉重,胸脯不住起伏,波濤洶涌。
美婦人臉色鐵青,看著面前兩個膽大包天的男人,說道:「你們就不怕寧王
府有那么一絲機會,哪怕是無辜的,也會被這番算計給逼反?」
我攤開雙手,冷笑道:「北疆蠢蠢欲動,皇上二月啟程東巡,自家羽翼已豐,
又有遲早暴露的風險,若我是青蓮教教主,哪怕沒有牝牡玄功這個變數,也斷然
不會錯過這個百載難逢的機會。否則的話,我們束手束腳的,等大燕精兵盡出北
伐,內里空虛無力,讓青蓮教起兵摘桃子?或者讓他們做好萬全準備,等皇上人
一入建寧,便刺殺天子,讓神州大亂?恰恰是這多出的幾個月的時間差,可能會
挽救整個大燕。」
「我們確實在賭,賭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這時,我的語氣轉為無奈,
「在常人看來,這是把寧王府推向懸崖的舉動。但是……就算它真的是清白無辜,
只要有人反了,我不信青蓮教能忍住,不借機興風作浪。倒不如說,這條計策指
望的正是有人會忍不住起兵謀反,這樣的話朝廷就必須對應。若能搶在北伐前把
它們逼反的話,那就更好了,省得內外交困。這是釜底抽薪,也會是天大的誘餌,
就看青蓮教有沒有這份定力,什么都不做了。」
「而這種流言蜚語四傳,再怎么莽撞的人也該暫停下來,仔細考慮安全。若
是這種情況下,皇上還敢來親身涉險的話……有這種領導人,這大燕江山本來就
不會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