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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
人都到齊了,侍者開始上前菜。
溫笙心里記掛著周馭,她出來之前沒有提前和他打過招呼,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到了他們約定的地點。
溫世禮注意到溫笙的走神,優雅地將餐巾平鋪在腿上,端起酒杯來,狀似不經意地開口,“笙笙,今天打扮的很漂亮。是猜到了爸爸今天會請你們吃飯,所以特意打扮過嗎?”
溫笙一怔。
林光啟首先反應過來,他端起杯子輕輕和溫世禮相碰,乖巧接話道:“溫伯來的這么驚喜,我們也沒有提前準備些什么。本來這餐飯應該是由我來請的,還請溫伯見諒。”
他這話說得十分識大體,也很得溫世禮的心意。
溫世禮滿意地點了點頭。
跟溫世禮吃飯就是這樣,他每一句話都好像是一個陷阱,一個考題,需要小心避開,仔細回答。
一旦跳進了他的陷阱,答題的結果讓他不滿意了,他必定也不會讓這桌上的人吃得太舒服。但如果讓他滿意了,他就會對你贊賞有加。
林光啟應付完了第一道題,接下來的第二第三道題,恐怕不是這么好應付的了。
溫笙一直垂眸不說話,他放下酒杯,暗地里在桌布下碰了碰她的腳踝。
溫笙抬眸望去,看懂了林光啟朝她眨眼時透露的訊息,沒說話。
她覺得有點好笑。
她和林光啟之間,撇開那一層雙方父母一廂情愿掛在他們身上的未婚夫妻的名頭,看起來像是朋友,但每到這種時候,她就會覺得他們兩個更像是戰友。
在各自的戰壕里戰斗,看著彼此小心翼翼地趟過雷區,受傷,然后休憩。
周而復始。
而最可笑的是,他們的戰場,是在和父親的餐桌上。
“笙笙。”林光啟的提醒已經明顯到讓溫世禮都注意到了,但溫笙竟然還在發呆。他不由蹙眉:“怎么一直不說話?”
溫笙回了神,掀起眼簾來望著溫世禮。“爸爸是什么時候到s市的?”
溫世禮抿了口餐酒,“上周吧。”
“上周?”溫笙問他:“您怎么沒跟我說呢。”
溫世禮放下酒杯,向后靠在椅背上時,身上所流露出的氣質一慣的優雅淡然:“是準備讓你來接的,臨時有事,去了趟鄰市。昨天剛回。”
“臨時有事?哦,原來是這樣。”溫笙抿唇輕笑。
她突然的笑讓溫世禮不由注目。“怎么,你有什么問題嗎?”
溫笙搖頭,“我沒有問題。”
她也端起了酒杯,沒和誰碰一下,她獨自抿了一口。微澀的液體滑入喉頭,溫笙又笑了。
“爸爸,我今天還有別的事情,就不陪您吃飯了。”溫笙放下酒杯,起身,“下次吧,下次我會和我的男朋友……”
“坐下。”
溫笙話到一半,腿上的餐巾滑落到腳邊的地毯上,溫世禮淡淡的面色不動,開口時的嗓音卻顯示出了屬于長者的威嚴。
“笙笙,是誰教得你這樣沒有禮貌?和長輩吃飯,也是你能說走就走的嗎?”溫世禮再度沉聲道:“給我坐下。”
溫笙靜靜立著沒有移動。她沒有走,也沒有聽溫世禮的話就此坐下。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垂在身側的雙手藏在裙擺之后,在和溫世禮對視時驀地緊握成拳。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開始變得微妙。
沈斯和林光啟都沒想到這餐飯竟然在一開始就會變成這樣。
“溫總,您……”沈斯小心看著溫世禮的臉色,正要出聲勸慰,林光啟卻先他一步。
“溫伯伯,您看,今天本來咱們一起吃飯是挺開心一件事兒的。您這樣,這樣會嚇到笙笙的。”林光啟這么說,側眸看一眼溫笙,看見她唇角倔強地抿成了一條直線,他心下一沉,再回頭對溫世禮道:“溫伯,確實您回來得太突然了,我們沒什么準備,笙笙今天還有其他事情,也是不巧,您別生氣。”
林光啟小心地斟酌著語氣,一番話說完,溫世禮的臉色卻半分都沒有好轉。
他直直與溫笙對視,父女倆此時眼中的強硬竟然高度一致。
溫世禮再開口:“你有什么事,需要你在這個時候拋下你的父親,還有你的未婚夫。笙笙,本來我是不準備現在就跟你討論你偷跑回國的這件事情的,但你這樣無禮的行為讓我不得不好好問問你,國內到底有什么在等著你,能讓你不和任何人打一聲招呼,就這么自己偷偷離開我身邊?笙笙,你現在可是太過分了點。”
溫笙曉得他會問她這個問題,她也做好了回答的準備。
身側握緊的拳頭忽而松開了。
溫世禮看見溫笙眼中繃緊的弦忽然散開,他不由皺眉。
溫笙說:“我沒有必要告訴你這些事情,正如你沒有必要告訴我,當年到底有什么事情有比奶奶臨終前,讓你來見她最后一面更重要。”
溫笙突然不見了,周馭自然也沒有心思再過什么生日。
副駕駛的雛菊在車里悶了一個晚上,仍然是新鮮且芬芳的。
周馭想不出溫笙到底可能去哪里,她六年沒有回國,回國前回國后,她對這個城市最熟悉的位置只有那套舊舊的房子。
但現在,她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