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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威遠侯府,秦荀殷和古言玉回到秋蘭院,秦荀殷有點郁悶地問:“為什么衛庭軒看你的時候總是欲言又止?他是不是有話跟你說?”
“妾身不知道啊,反正妾身沒話跟他說?!惫叛杂癜炎约浩驳煤芨蓛?。
秦荀殷沉了沉眉,再想到衛庭軒今日多次看古言玉的眼睛,目光又不禁然地從古言玉一派“跟我無關”的表情上移到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就覺得有點堵心。
衛庭軒的陰魂不散簡直讓他覺得厭煩,到底還有完沒完了?
他的心理活動古言玉絲毫聽不見,她正在擺弄她的花花草草,而且在她看來,衛庭軒只要不是對自己露出什么曖昧的眼神或者作出什么曖昧的舉止說什么令人誤會的話,她都覺得沒問題,衛庭軒本來就是重活一世的人,她也是重活一世的人,他想跟自己說些別人不能聽的話,很正常,只不過秦荀殷不知道這點,所以容易胡思亂想罷了。
她只要把自己剃出來就沒事。
入了冬,夜里寒涼,夜深露重,陰風飄飄,衛庭軒沉浸在睡夢里,他掀開夢境的一簾,大踏步走進去,走進了威遠侯府。
威遠侯府正在辦喪事,府里到處都掛了白,丫鬟婆子小廝們個個面色頹喪,唉聲嘆氣,他想抓住一個人來問一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誰去世了,然后他的手從那些人的身上無聲無息地穿了過去,他就像沒有實體的靈魂,在威遠侯府飄蕩。
誰去世了?衛庭軒問自己。
他朝靈堂走去,靈堂里跪了很多人,里面擺著一口棺材,旁邊搭著幾張木椅,其中一張木椅上坐著他日思夜想的那個女人。
她的頭發梳得十分整齊,身上穿著雪白的喪服,看起來是十分干凈的,可是坐在椅子上的她卻目光呆滯,像是傻了般,呆呆木木地站著。
衛庭軒聽到旁邊有人在議論:“侯爺去世,太夫人受不住打擊,得知消息的時候當場就昏死了過去,他的夫人倒還算堅強,始終扛著,忙著照顧太夫人,忙著操辦后事,忙著招待來給侯爺送行的人,將家里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的,可我看著她,總覺得哪里不對?!?
“你別說,我也有同感,你看看她,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口棺材的眼神好像想把躺在里面的人給拖出來似的,看著就讓人覺得絕望?!?
“可不是嗎?孩子還那么小,她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太夫人年邁,往后整個威遠侯府都要靠她一個女人支撐著,也著實可憐?!?
“侯爺在時,就寵她一人,她對侯爺感情至深,侯爺突然去了,也不知她還能熬多久?!?
“哎!”
侯爺去了?
衛庭軒呆呆的,簡直不敢置信,是的,他想起來了,秦荀殷死的時候的確還不過三十歲,還十分地年輕,他突然戰死沙場,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他望著古言玉癡呆的模樣,心驟然疼了起來。
他好像又看見了那樣的目光,絕望的、決絕的,那是古言玉臨死前看他的目光,死水無瀾,她整個人好像都沒有了靈魂,只剩下空空的外殼,還堅挺地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他朝古言玉走過去,站到她的面前,擋住她的目光。
他以為古言玉看不見他,然而,她卻抬起了頭,朝他望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衛庭軒從那雙呆滯的雙眸中看見了對死的渴求。
“你來了?”她嘶啞著嗓音問。
那聲音非常地難聽,好像她很想很想哭,但是她卻拼命壓制著,不讓自己真的哭出來,所以顯得格外地嘶啞,讓人聽得十分難受。
衛庭軒的心針扎一樣地疼。
他道:“是的,我來了,我來遲了,對不起?!?
“沒有用的,你不用說對不起,他已經死了,其實,他可以不用死的,我知道,他其實可以不用死,可是他還是死了,你說這是為什么?”她目光淡淡的,口吻也淡淡的。
衛庭軒在她淡淡的目光下后悔得整個身體都在發顫,他凝著這樣的古言玉,眼眶通紅似血,好像下一刻就要流出血來了。
“對不起,”他在古言玉的面前跪下來,“是我,是我沒有說,是我的錯。”
古言玉的眼神很平靜:“我說了,你不用跟我道歉,因為沒有用了。上一世,我被你逼死,沒關系,我重活一世,嫁給了侯爺,侯爺待我如珠如寶,我過得幸??鞓罚?
覺得我前世死得值得,我不怪你逼死我,我原諒了你。可是你呢,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為什么你明明可以救他,你卻什么都不做呢?你冷眼旁觀,眼睜睜地看著他死,你想讓我死吧?”
衛庭軒拼命搖頭:“不想,我沒有?!?
他伸手去抓古言玉的手,拼命地想要解釋:“我真的沒有,我沒想讓他死,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可是我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我不知道事情會發生得那樣突然。”
可是古言玉卻并不想聽他說話,冷冷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衛庭軒悔不當初。
古言玉已經別過臉去,根本不再看他,她的目光又落在棺材上,恢復了如初,好像他根本就沒有來過,她也從來沒有見過他。
為什么沒有早點說出來呢?衛庭軒后悔不已。
他在強烈的悔痛中睜開眼睛,外面的天色還是黑的,房間里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他翻身下床,將桌上的油燈點亮,這一番動靜,驚醒了床榻上的江素素。
江素素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來,奇怪地問衛庭軒:“相公,你怎么起來了?”
衛庭軒的嗓音有點嘶?。骸白隽藗€噩夢?!?
因為做了個噩夢,所以就再也睡不著了?江素素覺得衛庭軒這么大個的人了,還不至于被噩夢嚇得睡不著吧?
她問道:“相公是有哪里不舒服嗎?”
“沒有,”衛庭軒的聲音仍舊很沉,“我有事拜托你,希望你能幫我,按我囑咐的幫我把這件事情完成,你可愿意?”
江素素想當一位貼心懂事且讓衛庭軒信任的好妻子,回答道:“能為相公分憂,我自然十分愿意,相公盡管說就是。”
衛庭軒坐到床邊上,凝著江素素的眼睛:“你幫我走一趟威遠侯府,傳話給二嬸,這件事情興許你聽起來會覺得很荒謬,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需要將我的原話轉達給她,二嬸信與不信是她自己的事情,這點你不必管,但她必須要知道?!?
江素素吃驚地望著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古言玉剛起,春花道:“蓮花胡同那邊派人來說,呂姨娘的病已經好了,問您什么時候她可以回府。”
古言玉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她還有些困,但是肚子已經等不得了,她很餓,必須要起床吃飯了,她琢磨著等吃完了飯,她再睡個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