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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寒在幾個護衛的保護下到后院清理傷口去了,秦荀殷留下來處理后續的事情,李修寒前腳剛離開,后腳陶翠翠就帶著古言畫趕了過來,看到滿地的尸體,齊齊嚇得變聲尖叫,古言依驚魂甫定地撲進陶翠翠懷里。
她淚眼婆娑地哭訴:“娘,女兒險些就沒了性命了。”
陶翠翠渾身都在發抖,雙臂顫抖地摟著古言依,拍著她的后背安撫她,問:“怎么回事?”
古言依哭哭啼啼地說:“娘,我與祖母還有長姐本在佛堂禮佛,外面起了打殺聲,長姐非要拉著我跑出去,幸好威遠侯及時趕到,否則女兒現在已經變成一具尸體了。”
陶翠翠看著滿地血淋淋的尸體,一想到自己的女兒險些也變成了那個樣子,頓時怒火中燒,她憤怒的目光射向古言玉,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古言玉害怕地往老太太的身后躲了躲,細白的手指輕輕地抓住老太太的衣袖。
這是一個求保護的動作,老太太想起古言玉為了救她而不顧自己性命,本就軟了一截的心腸又軟了一大截,而她面對持刀的賊人尚且能鎮定從容,卻怕陶翠翠區區一個婦人。
指不定平日里在陶翠翠那里受了多少委屈…
她安撫地拍了拍古言玉的手背:“回去我讓容青給你送碗安神湯,你喝下后好好休息,今日若不是你臨危不亂,我這個老婆子哪還有命在,放心吧,有祖母在,無人敢多生事端。”
陶翠翠暗暗咬了咬牙。
免費看了一場內宅好戲的秦荀殷目光落在古言玉身上時不由地深了幾分。
這小女子,頗有點意思。
什么話都沒說,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讓老太太對她生了疼惜之心。
古言玉緩步上前,對秦荀殷斂衽行禮道:“請侯爺見諒,祖母與家中眾姐妹皆受了驚嚇,實在不宜久留此地,還請侯爺允準,讓我們姐妹幾人服侍祖母和母親回府。”
秦荀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小女子為他所救,卻只字不提他的救命之恩,擺明了是不想讓旁人知曉,就想跟他撇清關系…
也對,這世間有幾個女子是不怕與他有什么牽扯的?
可即便如此,她為了老太太還是硬著頭皮走到他的面前來,而她為救老太太,不惜將自己置身于險境,差點身首異處,可見孝心不假。
秦荀殷就暫且原諒了她那點私心:“姑娘孝心至誠,便請照顧你家祖母回去好生休息。”說罷又吩咐道:“左二、左四、左五、左六,為防意外,你們送老太太與各位姑娘回府。”
古言玉暗喜,斂衽道:“多謝侯爺。”
有威遠侯的人相送,他們回去的路上就不用再擔心有任何的賊人出現。
夜涼如水,炎熱的夏季即便入了夜,也悶熱得很,夫人小姐們受了驚嚇,喝了安神湯,沒幺蛾子想法的姑娘們早早就睡下了,唯有陶翠翠屋里還亮著燈。
古言依正坐在冬暖閣的炕上陪陶翠翠說話,她輕輕地擰著手里的絲絹,對陶翠翠道:“是我親眼所見的,一把大刀朝長姐坎過去,威遠侯為了救她,摟著她的腰將她往旁邊一帶,才讓她險險地避開了刺客的大刀,否則她現在已經死透了。”
“你確實看見威遠侯摟了她的腰?”陶翠翠不確定地問。
“的確,雖然當時情況危急,但女兒不會看錯的。”古言依斬釘截鐵地說。
“好啊!”陶翠翠忽然笑了起來,“好啊,好…”
她一連說了好幾聲“好”,讓古言依聽得一頭霧水,她是一點也不覺得好。
大梁重武輕文,威遠侯乃是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極受皇上的信任和重用,聽說他
尚未娶妻,原本古言依以為他是長相極丑之人,今日一見,那人卻是難得一見的風采卓然。
他年紀輕輕卻手握重拳,模樣更是玉樹臨風,這樣的人和古言玉有了牽扯,哪里好?
“娘這是什么意思?”古言依問道,“難不成娘希望長姐嫁給威遠侯?”
陶翠翠唇角輕輕扯動,勾出一個陰冷的笑來,對她道:“她若是能嫁給威遠侯,我便到佛前跪上三天三夜,感謝佛祖開眼。”
古言依驀地站了起來:“娘何有此言?”
陶翠翠冷笑道:“你以為那威遠侯有多好?凡和她扯上關系的女子,皆是短命鬼。”
古言依一片茫然。
威遠侯府,府里各處燈籠里的燭火在暗夜中無聲燃燒,尤屬祠堂里的燈火最是明亮耀眼。
秦荀殷入城門后先是進宮面圣,而后又因一堆亂七八糟的雜事被滯留宮中,等與皇上和各位大臣商討完所有事宜,出宮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個徹底。
他心知家中母親掛念得很,出了宮門后就急急忙忙策馬趕回了家中,回家后第一件事便是到祠堂給列祖列宗磕頭上香,這是多年的慣例。
以太夫人為首,其后跪著威遠侯秦荀殷和老三秦荀寧以及老五秦荀彧,再后便是他們各自的夫人和孩子,加起來共有十余個人,眾人皆沉默,祠堂里只有太夫人的聲音。
太夫人嘰里咕嚕地念叨了一堆別人聽不懂也聽不清的東西,然后由秦荀殷扶著上前給列祖列宗上香,這一炷香落下,跪在蒲團上好幾個上眼皮打下眼皮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心想,秦荀殷回來得晚,如今夜已深了,總算完事了。
太夫人眉目輕輕地一掃,眼不見為凈地揮手道:“你們都回去吧,我與老二說說話。”
眾人如釋重負,紛紛作鳥獸散。
秦荀殷低眉斂眼,重新到蒲團上跪下。
就聽太夫人道:“老三比你小一歲,如今兒子女兒都已經六七歲了,老五比你小三歲,大女兒也有四歲了,唯獨你,要妻子妻子沒有,兒女倒是有一雙,偏生還不是自己親生的,為娘的年紀大了,指不定哪天就要去見你父親,若那時你的妻子和親子都還沒有
個眉目,你要為娘的如何跟你父親交代又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啊?”
秦荀殷一個頭兩個大,眼觀鼻鼻觀心,保持著認真聽教的好姿態。
他娶不著媳婦兒乃是歷史遺留問題,這些年他怎么想都覺得這件事怪不到他的頭上,但是他又著實不忍讓太夫人為他娶妻這件事日夜勞心,想來想去,還是以為只有他娶了媳婦兒,讓他媳婦兒給他們秦家生個一兒半女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但最根本的問題是,他確實娶不到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