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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了許久也未見趙拂曉的鬼魂出現。
終于,方金烏忍不住發問:“你確定,她真的會來?”
面對他求證的眼神,天黑只得攤手道:“好吧,我也不確定。事實上,這個召喚儀式我是第一次做。”而且偷師自林姨。至于,林姨又師承何處……據說她的曾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薩滿巫師。
原本,天黑還在感嘆自己所學得不到實踐的機會,到如今一試,卻是應證了那句——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不知為什么,天黑總有一種感覺——林姨似乎并不希望她接觸這些東西。
方金烏安慰道:“別在意。近來天災*頻發,相信鬼魂的數量也在逐年遞增。”皺了皺眉,一本正經道,“咱們再等等,或許趙小姐已經在來的路上。又或許,她來的路上有點堵。”
天黑“撲哧”一聲笑起,原本因儀式失敗所導致的沮喪心情豁然間變開朗了。
好在她原本就不是輕言放棄的人,將細節從頭又梳理了一遍,發現并無不妥,那失誤大概就在結尾的咒語部分,因為不熟練,所以有些磕絆。
索性再多念幾遍。
在經歷數次的無果之后,方金烏終于看不下去:“過來。”朝她勾了勾手指。
天黑仍在糾結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有些悶悶不樂:“干嗎?”
“我怕她趕到的時候,你已經口渴而亡。”
好吧,喝點水補充一下腦活力。天黑起身,離開法陣。
接過他遞來的瓶裝水,咕嚕咕嚕灌了幾口后,天黑一抹嘴邊的水漬,“有沒有可能?我們的計劃早就被趙拂曉給識破?”
“極有可能。”方金烏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誰知,天黑大喝一聲:“不可能!法陣一經啟動,由不得她不來。這里所有的出口都被我用香灰封死,只要她來,我保證插翅也難飛!”
方金烏“恩”了聲,好象不能再贊同的樣子,“既是這樣,不如我們先來聊一聊天。沒準再堵會兒車,她就到了。”
天黑戳他一眼:“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聊。”
她掀掉沙發上的防塵罩,然后坐下:“老實說,你是不是壓根就不信我能把她召喚來?”
方金烏低笑起:“不是我不信。而是,事實如此。”
天黑抵死也不認自己技藝不精:“事實就是,不到最后一刻,誰也不知道成敗。況且,我最擅長的不是這個,就算失敗了也不丟人。”
方金烏忍住笑意,一臉遺憾的表情:“我以為,你的特長應是見鬼。不過從目前的結果來看,似乎也不盡人意。”
天黑豎起食指,沖他搖了搖:“錯,我的特長可不是見鬼!”
他盯著眼前晃動的水蔥一樣白嫩的手指,尤其是指尖一點粉,讓人想起爽口的藕粉凍,指甲邊緣修剪齊整,泛著珍珠色的光澤。
“不是見鬼,那是什么?”他挪開眼。
就聽天黑答:“給死人化妝。”
他一怔,忽然記起她的職業來。喝了一口手中的水,他將蓋子擰上,然后低聲問了句:“為什么會選擇入殮師這份工作?”
在他看來,尤天黑應該有更好的選擇。
她答:“我喜歡這份工作,而且我爸媽的骨灰就安放在殯儀館墓園。”
她的聲音聽起來溫潤而平緩,像流水從長滿青苔的石底滑過。“我知道你為什么會這樣問。你一定覺得同樣是工作,為什么不能有更好的選擇。其實最開始我也這樣認為,如果不是后來……出了意外,也許我會同大多數人一樣,找一份既體面又穩定的工作,然后結婚生子,過普通而平凡的生活。可是人生沒有如果。我也曾為此怨恨過,為什么老天要讓我承受這些原本不屬于我的東西。于是我把自己封閉起來,整天渾渾噩噩,甚至在被鬼魂糾纏折磨的快要崩潰的時候,我也曾……想過自殺……”
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然后微笑著:“但是現在,你看到了——我挺過來了,而且活得很好很充實。是林姨的一句話讓我徹底清醒過來。她說:你不是在為自己而活,你的命是拿你父母的命換回來的。只有你活著,他們才算活著。就是這句話將我當頭喝醒,我告訴林姨——我要跟她學習殯儀,成為一名入殮師。既然不能逃離,那就直面好了,用最直接的方式去傾聽亡靈的訴求。時間久了,我發現這份工作其實很神圣也很嚴肅,同時讓我重新認識到許多以前擁有卻常常被自己忽略掉的那些美好事物。”
生命是一種延續,是薪火相傳,是生生不息。
作為入殮師,她為死者整理儀容,送他們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作為通靈者,她幫助流連人世的鬼魂完成未了的心愿。無論是哪一種,都承載著她對生命的無限敬畏與緬懷。
比起一味的怨天尤人或是悲慘的活,她更愿意相信這是老天賜給她的禮物。
正如人生的面目復雜而無端,上不及大的完滿,下卻可以有小的自在。即使卑微如塵土,仍要努力開出熱烈的花。
***
此時,窗口的風鈴忽然一陣簌簌作響。
“起風了。”
白色紗簾在窗前隨風舞動。
冷不丁響起“砰”的一聲,被嚇了一跳的兩人不約而同望去。
卻原來是某扇沒有關牢的窗戶被突如其來的疾風撞開,轉瞬之間,就將置于法陣的七盞燭火吹滅。
方金烏剛要起身去關窗,卻被天黑一把拉住。
“噓,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