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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指對面早已呆若木雞的李成蹊:“你不過是個人質,遲早要死。”
語破天驚。
李成蹊十幾年來的信念,潰于一瞬。
他直接摔坐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表情別擺得這么絕望,也不用急著尋死覓活,”白衣少年嘆口氣:“早晚都是一死,你難道想死得這么窩囊?”
他和哥哥遲早要死,但是赴死之前,他必須做點什么,以卵擊石也好,蚍蜉撼樹也罷,他不能就這么坐以待斃,讓哥哥蒙受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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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會面,是在一座茶樓的雅間,他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
“只要還我哥哥一個公道,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白衣少年坐在椅子里托著腮:“殺人會嗎?”
李成蹊臉色僵硬:“我、我哥哥不會愿意看到我殺人的。”
“你內心深處沒有殺機,今日怎么敢赴邀?”少年嗤笑道:“你自己沒察覺,又不敢面對,連想都不敢想。不過沒關系,一回生二回熟,想想你哥哥這十幾年的遭遇,你就會發現,殺人不過頭點地。”
李成蹊神魂皆失,就這么呆立原地,愣了好半晌,才撐著桌案顫顫巍巍地坐下來,而少年自始至終都很有耐心地在一旁喝茶,等他放出心牢中的那頭兇獸。
半晌后,李成蹊失魂落魄道:“先生向來低調,他這把琴從不輕易示人,所以要造聲勢,等到瑯環秘境開啟的前幾日,死的人越多越好,身份越顯赫越受人矚目,鬧得滿城風雨,讓董其梁不得不祭出扶乩來救人。”
少年卻在搖頭。
他灰敗著臉,試探著問:“怎么了?我說的……不對嗎?”
“身份越顯赫,董其梁就會迫于壓力施以援手?若論巧舌如簧,強詞奪理,世人千千萬,都比不上你們鹿門書院弟子,到時候他搬出一個‘儒門非醫門’的借口,再粉飾一番,那些世家宗門有什么理由逼迫他?”少年放下茶杯,“而且,世家宗門盤根錯節,這樣做,牽扯的勢力太多了,只會讓你適得其反,讓事情變得更糟。”
李成蹊聽得面色發白:“所以,我應該……”
“殺散修啊。”少年靠進椅背:“無名無姓,無親無友,死一個沒人管,兩個挑不起風雨,三個四個卻會讓人惶惶不安,無名之輩不會有人替他伸冤,卻能讓人知道,你們德高望重的山主先生,有一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扶乩,輕易不救人。這時你再虛張聲勢,奪走他們金丹,讓人誤以為殺這么多人只是為了在短時間內促漲修為,好贏得符令之爭。至于董其梁,他會心存疑慮,想得更遠一點,他估計會以為,這背后是故意有人挑事,敗壞他的聲望,乃至于對整座書院不利。”
李成蹊脊背發涼,頹然道:“先生不大喜歡我,恐怕他會懷疑到我身上來。”
“嗯,這你不用擔心。”少年指指自己:“我替你背鍋。”
李成蹊有些措手不及。
這位金鱗薛氏的少主,難不成和先生有仇?
“別問太多,你只需知道,那個色厲內荏的老家伙,想殺我想的不是一天兩天了。”
李成蹊忍不住道:“為什么?”
少年轉過頭,目光刺骨:“因為他殺不了我父親。”
李成蹊不敢多問。
“別拿這種同情的眼神看我。反正我身上禍水多得快溢出來了,也不差這一兩勺。”少年揮揮手,懶洋洋道:“這樣一來,他會覺得一切都是我在搞鬼,至于你這個憨傻老實的徒弟,絕無可能會有這種興風作雨的手段,你還入不了他的眼。”
李成蹊被戳中痛處,放在膝上的雙手緊握成拳。
少年輕輕轉著茶盞:“當然了,若有機會,你可以找一兩只替罪羊,替罪羊的用處不是安撫你家先生,而是安撫其他人的心神,順便洗清一下你在其他人眼里的嫌疑。”
李成蹊艱難地擠出聲音:“接下來,我只需在爭奪符令的當日,當著這幾千人的面,將真相抖露出來就可以了?”
少年笑了笑:“還缺一個人。”
李成蹊抬頭:“還缺誰?”
“你那個聰明伶俐的小師弟,山主最器重的關門弟子。”他撥弄著茶盞:“你們讀書人,高風亮節,潔身自好,覺得那些散修是法外之徒,法外之徒便有害人之念,殺人之心,不值得你們出手相救。世人不僅不會譴責,還會覺得這是你們的風骨。可如果死的是他的學生呢?”
“那先生肯定會毫不猶豫……”
“錯了。”少年面無表情地覆住茶蓋:“你的先生,不僅不會救下他,說不定還會想方設法拖延時間,等他死得不能再死,才故作匆忙地祭出琴來,屆時他再擠幾滴眼淚,最后避重就輕抓住真兇,為他學生報仇,此事便塵埃落定,對他來講不痛不癢。”
李成蹊在這一瞬間寒毛直豎,冷汗淋漓。
他面不改色地講出這些話,仿佛他自己本人就會這樣想這樣做。
李成蹊霍然站起:“我、我不能殺宋嘉樹……”
少年揶揄地看著他,打斷他的話:“說那人名字的時候,殺氣收一收,別人才不會起疑。”
李成蹊頹然坐下。
“我該說的說完了。”少年喝完茶,從椅子上站起來,又恢復初見時溫雅的笑:“至于屆時是以卵擊石,還是玉石俱焚,亦或是以蚍蜉之力撼樹傾樓,就看你自己了。”
李成蹊汗流浹背,少年離開他身旁時,李成蹊卻又如蒙大赦,抬頭喊住對方:“你會一直待在蒹葭渡嗎?”
“現在的蒹葭渡沒意思,還不如先去籠州玩。”他頭也不回地揮手:“你放心,過幾天后,我會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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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扶乩琴暴露在眾人視野之中,像一截槁木,琴聲嘶啞難聞,猶如滄桑老人的呻.吟。
“先生是不愿意救宋師弟,還是說你根本不敢救他?!”
李成蹊激厲的聲音,幾乎和琴聲難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