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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這時,方正聽過來耳語了幾句。傅司南稍稍斂眸,轉而向眾人:“我還有點事,先告辭了。”
諸人便少不得是一番客氣。
對著盛世的少東家,也對著盛世身后的整個傅家。
華彩燈落,那道影在璀璨燈下次第遠去,身形斯文,背影挺直宛若林間叢生山青竹。形容舉止舉手投足,是半分的不見紈绔氣。
優雅,精致,紳士,翩翩而且如玉,如中世紀畫卷里走出的公子。
他是人間芝蘭玉樹。
從酒宴廳的后門走出,沿鵝卵石鋪就的小路向前一直走,不過三五分鐘便是連綿成片的海灘,遍披著淺淡朦朧的銀月淡光,色澤是統一的冷白,宛若是月光下的一片沙海。
酒店毗鄰的這片海灘風光極美,沙粒潔白細膩,因而有“白銀海灘”的美譽。
到海灘前,凌婳將小黑裙外罩的西裝褪去,一并脫下了與裙相配的細跟鞋,鞋身閃爍著亮片細碎的晶光,blingbling的閃亮。
白沙極致綿軟,踩在足下是與大理石截然不同的觸感。
一邊走,她一邊輕抿了下唇,腦海里浮現出穿著星空裙的女孩對他笑的樣子。
唯壹跟盛世國際合作很多,程家和傅家關系應該不錯……
這些話像還盤旋在耳邊。
不想看,不想聽,不想想。
自覺不自覺地,凌婳搖了搖頭,想要把那些令人不快的場景甩出去,繼續向前走去。
明光島位于中國極南方,即使是三月晚間亦無寒意,風拂過面是溫柔。從晚風里一步步向海走來,耳邊有浪潮翻滾交錯,拍打在海岸,沉默而且遲緩的,宛如整個世界的心跳——
屏蔽了其余的喧囂。
離海愈近,愈是能感受海浪的水霧,細膩,朦朧,溫柔。
清風,海浪,與若有若無的,不知從何而來的一線花的香味。
所有的感官如同融合而為一體,在靜夜里宛如化作了一只蝴蝶,自由自在地穿行游走在這夜與海的世界。
閉了閉眼再度睜開,觸及明月皎皎高懸在空,是夜清輝普照,華林遍披。
目之所及是月,耳之所聞是海。
夜景很美。
……
輕而有聲的腳步響落在凌空,自夜色默然處,晦暗光影暈染,傅司南一步一步地走出,眉目微收,形容溫雅如玉。
往沙灘方向剛走幾步,在觸及一處時,男人眉間顯然一凜。
細跟鞋子、小西裝外套、手提包。
很明顯,這些東西屬于女人。
幾步之間,幾乎失了方寸。
溫潤容色罕見繃出了戾氣與失措,步伐加緊加快到沙灘,瞥見一幕,他腳步才終于徹底地放緩。
星空海洋,油畫般的濃墨重彩。
其下獨立著纖細的影子。
如穿越了六年的光陰重演,在他面前。
沉靜的雙眸蟄伏在鏡片后,傅司南視線深深如墨。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薄家附近的觀景湖邊。
站定在平靜如鏡面的湖水邊,水手服百褶裙,秀發如云錦鋪了滿背,裙下雙腿細而筆直,顏色白膩而惹目。
云何的夏,蟬在嘶鳴,夜如濃墨。
他凝著她,而女孩微側首,恰也朝他望過來。
命運的棋子從此落進了圍格內。
顧盼生輝,她的眼睛很美。
這是第一次見她時,他下意識的感覺。
避開視線,垂眸,見她穿著露趾的涼鞋,腳指涂了深紅的顏色,白生生的微微翹著,像玫瑰花色的一柄鉤子。
啪嗒。
他看見她手中拿著薄荷綠的鐵質盒子,打開,拿起一顆糖,嘴唇咬住,繼而望向他:“你也要薄荷糖嗎?”
……
這是他與她的初見。
后來星光湖水與她入畫,畫家筆調極重,在那副畫里,夜晚的湖如海洋般的夢幻滯重。
在海灘漫步,凌婳意識放空了,不甚經心地走著,無意轉眸,忽而卻瞥見了角落黑影,猝不及防,腳下恰好被砂石絆住,身體的慣性讓她摔倒了。
好在足下便是沙灘細軟,摔倒也并不怎么疼。于是她試著站起來——然而左踝骨一陣的抽疼,她立刻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