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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很快把這種難得安逸的錯覺,歸因于趴在自己懷里呼呼大睡的小王子。
他太陽一樣的體溫,把薩沙也裹得熱乎乎的。
又暖又香一團,很安逸地卷在他臂彎里。
克拉克凝視他片刻,去親淺金的長睫毛。
被親了一口,小王子緊閉著眼,兩手撐著他胸膛,伸了個懶腰。
開始懶洋洋地用他胸肌磨牙。
磨著磨著。
薩沙被被子下的大家伙戳醒了。
薩沙:“……”
克拉克:“……”
系統閉麥了一晚上,正好很無聊:【狗系統為您分析。狗宿主賣一次屁股,偏離值下降2%;以此類推,狗宿主再賣49次屁股,超人將會完全洗白?!?
薩沙吭哧吭哧:【……我倒也不是……特別不肯賣……】
就是他爹這個尺寸吧……
賣完50次,那他的屁股是不是可以直接進行飛船躍遷???
真要為世界貢獻到這種程度嗎?
屁股上搞個黑洞?
沒等薩沙做完心理建設,克拉克已經臉色微紅,爬起來了。
“再睡會。”男人親了下小王子的耳尖,“我去給你做早餐?!?
薩沙:“#¥%……#”
克拉克沒聽清:“什么?”
薩沙真的挺好奇的,就把臉埋在枕頭里,又咕咕了一遍。
超人的超級聽力不是蓋的,就算是這么含糊的發音,他也艱難地聽出對方在問什么了。
克拉克磕磕巴巴,卻很老實地回答:“其實也不是……也不是每次都會打穿……我學過怎么控制……除非一個氪星人真的完全失控……”
系統:【那下次可以灌在里面。】
薩沙暴起,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你、你特么!?。?!】
系統:【嘻嘻?!?
……好在他倆說相聲,人間之神聽不見。
他去了廚房,給小王子煎一顆黃澄澄的太陽蛋。
期間,克拉克的超級聽力,聽見了冬天的第一場細雪,即將到來的聲音。
他不無憐惜地想,怕冷的小王子要受罪了。
*
果然,不出兩天。
華盛頓開始下小雪。
薩沙反倒無所謂。
他爹就是個自帶溫度的窩,冬天到了,他剛好有借口纏住克拉克,好好研究怎么洗他的偏離值。
他上次把克拉克的紅披風洗了洗,克拉克披上時就發現了,微愣了一會兒。
顯然,人間之神也知道自己披風上積了一汪血海,但他似乎不想去理會。
現在小王子給他洗得鮮亮亮的,有那么一瞬間,他恍惚又成為了那個坐在星球日報樓頂的大超。
太陽升起,他就微笑,對自己的城市說早安。
——他的明日之城。
偏離值動了動,緩慢地往下挪了1%。
薩沙高興壞了。
賣了一次屁股,他爹的偏離值突然就松動了,看來不用非得賣夠50次……
薩沙想著還能為克拉克做點什么,在小公寓里到處轉圈。
轉到那面掛滿照片的墻,他小心地拿手去摸了摸。
相框上落滿了灰。
于是薩沙拿了塊濕棉布,趁著克拉克不在,仔仔細細地,把所有相框都擦了一遍。
這些照片,不知道是從被核平的大都會搶救出來的,還是克拉克從堪薩斯帶來的——小記者用自己的相機拍了很多,還有一部分,是泛黃的老照片。
薩沙看見了小氪。
狗狗小氪。
它是只雪白雪白的狗子,脖子上像模像樣,系著一條小紅披風,優雅端莊坐在瑪莎腿邊。
只是咧開的狗嘴巴,和吐出老長的舌頭出賣了它,讓它整個狗看起來都傻乎乎的。
慈眉善目的老婦人,則坐在堪薩斯的小家前廊,一把木質搖椅晃晃悠悠。
她手里打著一件毛衣,像任何一個鄰家老太太一樣,對著鏡頭溫和地微笑。
他還看見了克拉克小時候的照片。
年輕的黑發藍眼男孩,腦門上還看不出那根倔強的小卷毛,但日后俊美的五官,已初現雛形。
淳樸的堪薩斯農民家庭,在溫暖的小家里留下了這張合影。男孩腦袋上歪戴著生日帽,爸爸臉上糊著半塊蛋糕,媽媽在旁邊前仰后合。
薩沙不太能理解家庭的意義,只好默默把這個小家的布置記住。
除此之外,還有小記者獲得普利策獎時,留下的表彰照片,和一些獲獎作品。
在克拉克的鏡頭里,被炮火燒得焦黑的人類,匍匐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肢體扭曲著伸向天空,渴望永不到來的救贖。
薩沙一邊擦拭,一邊心想,當初克拉克把這些照片放在這里,大概會是什么時候的事?
是一切都尚未發生,正義大廳第一次升級翻修的時候嗎?
每個超級英雄,都剛剛獲得了自己的小房間,于是當年的堪薩斯男孩,就急吼吼地沖進來,把他人生里最美好的時刻,都掛在這面墻上——
還是在大都會事件發生后,克拉克一點點把自己的休息室,裝修成小公寓外觀的時候呢?
小丑的陰影永遠不可能抹除,他心中翻滾著洶涌的仇恨,變革世界的念頭還尚未成熟。
但還是在這面墻上,掛滿了最重要的照片。
——在最初的時候,他是不是曾想警示自己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時候,都應該有些年頭了。
薩沙搬來小凳子,抬手去擦最頂上的相框,結果落了他一鼻子灰。
墻突然向兩邊打開。
薩沙沒了支撐點,在凳子上晃兩晃,噗通掉進人間之神懷里。
克拉克一看他就笑:“怎么變成花臉了?”
薩沙呼嚕呼嚕蹭他手心,把自己臉蛋擦干凈了,表情還挺得意的:
“我在給你打掃房間?!?
男人掃了一眼照片墻,又轉回來吻他:“薩沙,你真是太體貼了?!?
薩沙臉上笑嘻嘻,心里真恨不得讓他多看兩眼照片墻。
快看你以前是什么樣子的,看看以前的小記者選擇的是什么生活,想想瑪莎媽媽和喬納森爸爸,別搞革命了咱們利索回老家生猴@#¥%……
但他也懂不能操之過急,懸在空中的小紅靴翹了兩翹,又說:
“我要出去買東西?!?
克拉克:“家里缺什么嗎?”
薩沙:“我想在你家里養花。”
他說的是“你家”。
克拉克眨了一下眼睛。
他想起來,薩沙從入住到現在,似乎沒有留下過一點自己的痕跡——好像也就多了根牙刷。
通常來說,一個人在某個地方停留的時間越久,這個地方,就會逐漸被這個人的行為習慣改變。
克拉克在當戰地記者的時候,常在別人家里蹭一個月房間。
不出一個星期,他的房間就會變成鳥窩,被各種照片和膠卷淹沒。
可是薩沙沒有這種下意識的行為。
他住在這里,小公寓就長這樣;
他出去了,小公寓還長這樣。
他僅有的那些東西:一塊光屏,一本童話書,幾件漂亮的紅兜帽,還都是自己給他的。
像習慣了不斷轉移陣地。
時間一到,拎包走人,留什么都是多余。
克拉克想了想:“我跟你一塊去?!?
薩沙帶著人間之神,走進華盛頓的花店時。
……柜臺后的老板都要嚇得厥過去了。
為老板的心臟考慮,薩沙不敢久留,快速挑了暖色的花盆,以及大把大把小雛菊。
又轉了一圈家具店,買了些仿手工的畫框、新窗簾和墻紙——克拉克還問他要窗簾干嘛。他們的窗戶都是屏幕,嫌光線太強,隨時都可以調節。
薩沙反正不解釋,一把抓住看中的窗簾:“要買這個~~”
克拉克:“聽你的。”
克拉克對想買東西的金毛狗崽很好奇,就跟在他后面慢慢轉,看他都買些什么。
結果直到日暮西山,薩沙的購物袋里也沒裝一包薯片,全是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和擺設。薩沙指揮克拉克把東西抱回家了,就自己抱著手,在客廳中間想事情。
克拉克看他認真的樣子就好笑:“下一步干什么,我的裝修設計師?”
……其實薩沙也拿不準該先干嘛。
他住的都是避難所和垃圾堆,哪有什么布置家居的經驗,好好的窗簾布,在他手里差點鉤爛。
最后還是人間之神手把手教他給窗簾穿了鉤,再把他抱起來,一枚枚掛在釘好的窗欄上。
貼墻紙也是個災難。
人間之神不得不把薩沙貼得皺巴巴的墻紙重新剝下來,嘆著氣糊上新墻紙,再用滾輪一點點壓平。
薩沙尷尬了:“我還能幫……”
克拉克溫和地拒絕了:“你不能?!?
貼完整座屋子了,一回頭,小智障狼狽地搓著手手,亦步亦趨在他身后探頭看。
見男人回頭,就趕緊遞一杯冰闊落,顯然挺不好意思的。
克拉克知道,這家伙看著懵懵懂懂,綠眼睛里卻總透著小機靈;
難得見他尷尬到吭不了聲的樣子,也覺得新奇喜歡,低頭去抵小王子的腦門,低聲笑他:
“你這個小傻瓜,連活都不會干?!?
換做平時,金毛狗崽早就要跳起來炸毛,可這會兒他理虧,男人說他小傻瓜,他也只好“嗯”地乖乖低頭應了。
小模樣看得讓人心癢癢。
等薩沙把手工裝飾品擺好,編織風鈴掛在門沿上,大把大把的雛菊插上以后。
克拉克略皺了皺眉,一股熟悉感涌上心頭。
墻紙和窗簾都是暖色系的,把休息室冰冷的機械感完全掩蓋;墻上是手工木制畫框,錯落有致地擺在盛開的雛菊之后。
麥穗編織的風鈴在門沿上叮當響。
一如每次克拉克·肯特從大都會回到堪薩斯,穿過層層疊疊的玉米田,小跑進家門擁抱瑪莎時,會看到的情景。
——他一生的起點。
克拉克有點愣,一瞬間想去看薩沙的表情,想抓著他,追問他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做。
可是小王子的腦袋親熱地挨著自己,小眼神巴巴地偷看男人,像怕他生氣,又一副很期待表揚、只想討他開心的小狗樣。
他如鯁在喉,卻問不出口。
只好哄他的小設計師:“好看?!?
薩沙看了眼他的偏離值,開始嘗試冒險:“我打掃照片的時候,看到了克拉克的家,暖乎乎的~~大太陽克拉克最適合住在里面?!?
克拉克:“我現在不想談這個。”
薩沙馬上退讓:“好的,好的?!?
小王子嘴里說著好的,伸著胳膊往男人脖子后面摟,柔軟的手掌撫著他寬闊的后背,反倒像是他在給男人順毛。
人間之神看他,他也不看回去,只是學著男人平時的樣子,一下一下地、軟軟地吻男人下巴。
克拉克心想,這個家伙今天一晚上都這么乖,原來是在這等著。
但他能怎么辦,他拿薩沙一點辦法沒有。
薩沙并不是在故意撕開他的傷口,他很機靈,只是剝開一點點遮蓋物的邊緣,然后拿溫暖的粉色小舌頭,慢慢地、一口口試著舔他的疤痕。
會痛苦。但是不剝開,血淋淋的傷疤永遠在那。
這晚克拉克睡在沙發,雛菊、木頭和麥子的味道讓他心亂,但他的超級嗅覺又不能克制地,去用力呼吸這些熟悉的氣味。
他翻了好幾個身,做了兩個短夢又醒,才后知后覺想起,金毛狗崽今晚沒有看憨豆先生。
低頭往下一看,薩沙卷著一團被子,就盤在沙發邊的地板上,臉貼著男人垂下去的手背,小肚子起起伏伏地熟睡著。
克拉克簡直無奈:“你——”
他也顧不上小王子的起床氣了,一把把人從冰涼的地板上撈起來。
薩沙被嬌養出來的體質,他是知道的,本來今年換季就快,今天小智障出門浪了一天,回來嗓子就已經有點啞了,還敢睡地板?
克拉克語氣重了點:“薩沙,我說過的,不準再睡地板了?!?
薩沙可憐巴巴地:“我還是想跟克拉克一起睡??墒强死私裢聿婚_心,我害怕你生氣——耳朵還在痛痛。”
他不提耳朵還好,一提耳朵,克拉克就沒轍了。
他去摸小王子耳垂上去不掉的疤,一邊皺眉問“怎么還痛呢?”,一邊用透視檢查傷口愈合情況,看是不是有寶石碎片沒取出來。
薩沙趁他靠近自己。
叭地親了他一口,超響的。
克拉克:“……”
睡沙發都躲不開小智障,克拉克也就認了,聽見小王子一下一下吸鼻涕,趕緊把人裹進自己被窩里暖著。
兩人在沙發上擠成一團。
門上的麥穗風鈴在調溫氣流里,輕輕搖曳著。
克拉克:“我不會再對你生氣了,薩沙。”
薩沙鼻子堵了,聲音也悶悶的:“可是克拉克都不笑了。我最喜歡克拉克對我笑,克拉克笑起來真好看。”
克拉克被他逗笑了,想起小王子剛學會說氪星語的時候,說的也是這句話,審美還挺專一的。
于是他依然輕聲回:“你也好看。”
薩沙:“克拉克要是忘記笑容,小氪就會害怕你了?!?
克拉克失笑,搓他的金毛腦袋:“小笨蛋,你是摘不掉小氪這個名字了?”
可是等小王子擠在他懷里,咳了一會兒入睡以后。
克拉克睡不著了。
“——如果你忘記笑容,克拉克,人們會害怕你的?!?
當他還沒成為大超的時候,瑪莎輕聲細語地告訴他。
不知道為什么,薩沙的措辭,跟他回憶里的母親,居然微妙地重合。
“為什么我不能戴個面具什么的?”
年輕的克拉克第一次穿上制服。他的制服好鮮艷,甚至讓這個堪薩斯男孩有點臉紅,但母親瑪莎卻笑著說挺好的。
瑪莎:“那么人們第一眼會先看見你的制服,而不那么在意你的臉——如果你想要融入他們之中,這是件好事?!?
小克拉克:“那我戴上面具,不是更好嗎?”
瑪莎:“也許——但最好不要。你的力量遠遠超乎凡人想象,人們會害怕的。你還是個小嬰兒的時候,就曾嚇到過我們;但當我看見你的臉——上帝啊,真是個淘氣的小天使,一直在快樂地咯咯笑——”
瑪莎:“讓他們看見你的臉,克拉克??匆娔銣厝岬乃{眼睛,看見你彬彬有禮的舉止,看見你太陽一樣溫暖的笑容,他們才會知道沒必要害怕。面具,是當你想要更好地融入他們時,才需要佩戴的東西?!?
這位平凡又善良的母親,一句話就改變了世界。
人間之神與小記者肯特,就這樣被作為全人類的禮物,從此送向了整個世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