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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言喜道:“好啊。”
七郎剛要起身去吩咐下人,兆言卻制止道:“七郎留下,讓穎坤去吧。”
七郎看他明明在笑,眼神卻有悲戚之色;明明盯著穎坤眷戀不舍,卻又目光閃爍壓抑心緒。他明白皇帝是不想和穎坤獨處,便坐回案側:“末兒,你去廚下取兩壇酒來。”
穎坤一言不發退出去,不一會兒取來酒饌杯盞。七郎把酒倒入壺中放在爐上溫熱,與皇帝隔案對坐,一杯一杯對飲小酌,幾個來回一壺就見了底。穎坤勸道:“陛下……飲酒傷身,別喝得這么急。”
兆言仰頭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朗笑道:“這算什么,你是沒見我上次跟七郎怎么喝的,誰拿這么小的酒盅一口一口飲?一人一壇直接對著口牛飲,那才叫痛快!”
七郎又為他斟滿一杯:“對,喝酒就得喝得痛快,否則還不如喝水!”
兩人推杯換盞又喝了一壺,兆言面頰耳根開始泛紅:“七郎還記得當時說過的話、許過的愿嗎?”
七郎道:“當然記得,一輩子都不會忘。”
兆言放下酒杯,沒有立刻再斟酒,捏在手里把玩。“朕也記得。七郎,你已年過而立,功業初成,立業之后也該成家了。玉真公主有一女,柔婉淑儀,堪為良配,朕替你做了這個媒吧。”
七郎喝得頭上發汗,腦子略不清醒,立即回絕道:“陛下明知臣早已心有……”轉念一想,玉真公主嫁了三任駙馬俱未生養,哪里來的女兒?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原委,心下大動,起身下拜道:“陛下,臣……”一時激動難言,竟不知如何謝他才好。
兆言又提起酒壺自斟自飲:“你我二人之中,總有一個要完成當日之愿。我是不可能了,你的心愿,朕自當盡力為你實現。”
(未完)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章還差幾百字,未免大家就等先更,稍后補齊。
☆、第110章
新年上國公府可謂喜事連連,先是正月里萱兒以縣主身份出嫁,與張老太師家喜結秦晉;不久一道圣旨頒下,進先帝的義妹寧成公主為大長公主,成為吳朝開國以來第一名異姓皇姑;公主的兩位哥哥也封侯賞爵,既是恩蔭,也褒獎其開疆辟土、守衛邊防之功;繼而又將玉真公主之女長樂郡主下降楊行艮為妻,滿門殊榮,顯赫至極。
即便如此,正如太后所料,隆恩盛寵并未引來太多艷羨嫉妒,即使有,也是酸溜溜輕飄飄的一句:“老子兒子死了那么多個,一家都是寡婦,連個繼承香火的孫子都沒有,換來的這些虛名以后傳給誰呢?”
七郎和吟芳的婚禮定在二月初,倉促成事,雖然夫婦二人的身份都比萱兒和張翰林高,婚慶禮儀卻比他們簡單得多。親友正月萱兒出嫁時已經宴請過一次,這回便只邀請了少數親近友朋。吟芳的身份只有家里人知道,外人都只道郡主金枝玉葉矜持高貴,婚禮少了卻扇看美嬌娘這一步,直接掩著面就送進洞房去了。聽說郡主與七郎年歲相仿,恐怕也是再醮二婚,不愿張揚,旁人還是不要深究細問為好。
婚后過了十來天,七郎便攜嬌妻辭別母親家人回檀州任上。楊行乾奉命取道河東調兵,并不同路,比他們先走幾日。此番同行的除了穎坤還有靖平紅纓,靖平大概是得了七郎暗中指點,最近對紅纓十分殷勤上心,紅纓則愛理不理的頗為冷淡,兩人的態度與從前相比截然反轉。穎坤作為旁觀者時常哭笑不得,只想送靖平五個字:早干嘛去了。
自從那日兆言微服探訪之后,穎坤就沒有再和他私下碰過面。她是外官,只有朔望大朝才需要例行與會覲見,而朝上官員眾多,無事啟奏,她只得在百官隊伍中遙遙與他對望一眼。
后來間或聽人提起,她才知道原來去年冬至后他曾起意前往燕州溫泉行宮避寒越冬,當時距離他從燕州回來才剛剛三個月。此舉無疑印證了言官們的猜測,皇帝果然志驕意滿貪圖享樂,被驕奢荒淫的前朝帝王留下的奢美離宮迷惑引誘。因為這事君臣還著實爭執了一番,最后兆言抵不過眾臣巧舌如簧喋喋不休的勸諫,取消了燕州之行。
年后又有人提起這事,因為北伐軍費開支龐大,去年多方土地欠收,導致國庫空虛財政入不敷出,請求皇帝再倡數代先祖的勤儉優良之風,削減冗余開支云云,其中有一條就是封閉燕州離宮,撤其珍玩金玉充入府庫。這道奏章被皇帝留中不發,遲遲未見回應。
二月中旬,天氣晴好轉暖,七郎收拾行裝準備上路。臨行前他入宮去向皇帝太后辭行,問穎坤:“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跟陛下告個別?”
穎坤道:“不必了吧,我只是七哥手下蝦兵蟹將,你去就行了。”
七郎道:“辭行一為公二為私,你就只顧公事,全無私心?”
穎坤勉強笑道:“又不是以后見不著了。”
七郎嘆道:“下一次再見就不知是幾年后了,你可別后悔。”
穎坤覺得自己自相矛盾,一邊不肯跟七哥去見兆言,一邊心里又暗暗希望走的那天他能來送行。就算只是表示一下皇帝對外臣的信愛,節度使離京親送至城門也是常有的,大哥走時他不就去送了?
可是那天他沒有來,只派禮部官員相送。
她心里十分失望。在洛陽時故意躲著他避而不見,每次見面都忍受著內心道義歉疚的煎熬,甚至有意避開了一切與貴妃賢妃碰面的場合;但是真的離開了,才知道能見而故意不見,和想見卻再見不到的天差地別。
吟芳不會騎馬,只能坐車,七郎也舍不得她顛簸勞頓,回程走得很慢。走了三天才走出一百余里,總算出了京畿地界,夜間抵達一處叫玉仙的小鎮,下榻在官驛過夜。
小鎮上的驛館自然十分簡陋,一共只有兩間客房,七郎和吟芳住一間,穎坤和紅纓住一間,靖平和其他家仆在大屋里打地鋪湊合一夜。其中一間客房還在倉庫樓上,單獨的一棟小樓,背面臨河,夜里黑漆漆的有幾分嚇人。穎坤選了這間。
七郎有點猶豫:“你們兩個女兒家住那么偏,太不安全,還是我去吧。”
穎坤道:“我們兩個都會武藝,獨居也不怕,互相照應,哪里不安全了?你住那邊當然不要緊,這不還有嫂嫂嗎?你如果有事出去了,難道留她一個人在屋里?”
七郎想了想便同意了,與吟芳一同住了大屋隔壁那間。
鄉野小鎮夜間格外靜謐,天黑沒多久家家戶戶便滅燈入眠。紅纓伺候穎坤洗漱完畢,把銅壺銅盆送出去。穎坤獨自坐在鏡前散下頭發梳篦,等了好久也不見紅纓回來,忽然聽得外頭一陣刻意放輕的整齊腳步聲,繞了小樓一圈,接著有人踏步樓梯走了上來,步伐穩健,不像是紅纓。
她心生警覺,拿起桌上的短匕出門查看。樓下果然圍了一圈人,黑黢黢的看不清服色面容,只見身姿端正挺拔;樓梯上來的人披著一件玄黑大氅,兜帽遮面,步履匆匆,身邊還有侍從掌燈照亮。
她立刻拔出匕首來:“什么人!”
話音剛落她自己就認出來了。且不說那黑衣人熟悉的身姿,單是一旁為他掌燈的齊進,也足以說明他的身份。
“陛……”她一句話噎在喉嚨里,看著他從樓梯上一步步向自己走近,揭開覆面的兜帽,露出那張令她魂縈夢牽的年輕面容來,“你、你怎么會在這兒?”
兆言一語不發,攬住她走進屋內,外頭齊進幫他把門帶上。他捧起她的臉,只說了一句話:“這里已經不是洛陽了。”
幾乎是同時的,他俯面下來吻她,她也仰頭勾住他的頸項迎上去,互相都能感受到那份壓抑而迫切的渴望。匕首當啷一聲脫手落地,披在肩上的衣服因為她抬手的動作而從背后滑落下去。
穎坤從未這樣熱情而主動,她的十指扣進他發中,又順著他頸后的線條滑入衣領中。她張口接納他,也探入他口中去,舌尖與他一道纏繞舞動。
這里已經不是洛陽了,但他們依然是不道德的,是侄子和姑母,是皇帝和臣子,偷得一時半刻的歡娛,她愿意替他去承擔這份罪愆。是她勾引他的,那么他的罪責或許就會小些了。
這個夜晚恍然似不真實,在遠離洛陽百里之外的偏僻小鎮,夜深人靜,四野幽謐,只能聽到布谷鳥悠遠低沉的鳴叫,也許只是她思念過深而做的一個綺夢。
但是又與以往不盡相同。他們都用盡全身的力氣,仿佛這是此生最后一次繾綣糾纏,分別的儀禮。帳幔圍成的方寸之地,初春夜間的寒意都被蒸騰的熱力一掃而空。汗水從他額上滴下來,灑在她光潤汗濕的胸口,轉瞬又被熨帖廝磨的肌膚碾成粉碎。
許多次她聽到他紊亂而急促的喘息,僅剩的一點神思讓她溫言勸誡:兆言,你慢一點,輕一點,別傷著肺。但是究竟有幾個字真正說出了口,還有多少被他狂野的動作撕裂撞碎,她自己都分辨不清,只能緊緊抱住他,像溺水的人攀住一點浮木,任憑他將自己送到浪尖高處,再跌落下來,反反復復,載沉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