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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著眼擺了擺手:“太遠了,還得繞幾個彎,你不能出重力氣……等我歇一會兒自己走。”
“你對這邊很熟?”兆言聽出她的話外之音,“來過這里?”
她當然來過,她說她在養傷的寢宮住過,這座湯池距那片宮室最近,又是整個行宮最奢美優厚的池子,她肯定也曾在此沐浴過,所以眼睛蒙住都能一下就認出這是芙蓉湯。
而且,很有可能,不止她一個人……
兆言望向碧玉荷葉形狀特別的“御女臺”,想起她那句未說完被他打斷的“別在這里”,種種細節因果聯系起來,其中緣由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他伸手就去抱她:“走,現在就回去。”不對,寢宮也不能住了,必須換到別處去。
穎坤推開他的手:“再等一會兒,我現在真的走不動。”豈止走不動,連站起來都費勁。
兆言心里慪著一口氣,伏在她身邊道:“你武功好,不是挺有力氣的嗎,這點陣仗就耐受不住了?剛剛是不是……太激烈了?”
“沒有啊,一點也不。”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更讓他氣結:“是嗎?真看不出來啊,那么文雅柔和的謙謙君子……哼!”
穎坤閉著眼也被他話語里的沖天醋意酸倒了,睜眼看他的模樣直想笑,忍住勾著他的脖子坐起身,柔聲道:“原先我也看不出來,原來陛下是這么溫柔體貼的人。”
被她一夸,他的火氣立刻消下去半截:“你以為我是什么樣的?粗野沖動不會照顧女子的感受么?”
穎坤繼續夸他:“陛下從小就對女子尊重憐惜,當然不會如此。”
陛下卻沒那么好唬弄蒙混過去,固執地非要討個說法:“那你說說,我跟他,誰更好?”
她快要忍不住噴笑了:“陛下能不能別問這么幼稚的問題?”
“那就換個說法,”他坐直了正色凜然道,“朕與仁懷太子,孰功孰過?”
這個問題讓她足足笑了他一個月。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咸福,我沒有一視同仁到底,你只肉了一章,兆言小屁孩肉了兩章嚶嚶嚶……
陛下陰沉臉:上章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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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承光九年至十年的燕薊北伐,始于魏國的一場帝位更迭,也終于魏國的另一場帝位更迭。
三月中旬氣候終于轉暖,正當吳軍準備重整旗鼓北出長城與鮮卑大軍決一勝負時,上京卻傳來朝局再一次動蕩的消息。宇文敩的三子宇文循,趁拓跋辛親自帶兵出京平定叛亂時發動政變,策反禁軍控制了上京,廢年幼的宇文徟為成王,在燕州吳軍那里作客的“太上皇”宇文徊為定王,自己登基為帝。
宇文循的生母惠妃,是與慕容皇后一起嫁給宇文敩的早年妃嬪,年事已高。宇文敩諸子中,長子宇文徠十年前薨逝,次子少年夭折,宇文循就是如今最年長的皇子。因為他從小身體不好,臥病多年,母親惠妃也性格軟弱不得寵,拓跋辛并未把他放在眼里。誰知他竟韜光養晦臥薪嘗膽,一鳴驚人,此番釜底抽薪打了拓跋辛一個措手不及。
拓跋辛平叛連連失利,手中只余數千兵馬,上京大門一關,自己反而成了無家可歸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他在朝中本來就沒有威信不得人心,樹倒猢猻撒,手下黨羽見他大勢已去,紛紛反戈投靠新帝。
宇文循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罷黜拓跋辛一切職務,虢奪爵位封號,通緝捉拿回上京問罪;第二件事則是遣使向燕州的吳國皇帝遞送國書,表示愿意和吳國停戰議和,重修舊好。
吳軍北伐半年有余,打下燕薊十四個州郡,戰線已經拉得很長,補給困難,軍費透支內庫空虛,北出長城只為徹底擊垮魏軍早日奠定勝負,聽說魏國新皇帝愿意卑屈和解,自然求之不得。這也是近百年來兩國南北對峙,第一次魏軍處于下風劣勢的情況下主動求和。
雖然暫時停休戰事,吳軍卻仍在長城北面陳兵,并未撤退。大家都清楚,宇文循求和不過是登基伊始外憂內患交困不得已而為之,到底有幾分誠意還不好說。平白占了人家十四州的土地,還是魏國農耕商貿最繁榮的燕薊地區,接下來的和談嘴仗有得打,談不攏還得刀槍底下見真章。
穎坤踏入書房內,就看到兆言手中拿著一份鮮卑的文書正在看。鮮卑人喜歡在他們的書信封冊上印氏族圖騰,色彩斑斕形狀奇特,與漢人迥異,一眼就能認出來。
兆言看見她,把手里的文書放下,左右稍稍一側頭,齊進便識趣地帶著屋內其他內侍宮人悄悄退下去。
穎坤看到齊進就想起那天晚上他一直守在芙蓉湯外,什么動靜聲響全被他聽見了,兆言半扶半抱著她出來時齊進還上來幫手,臉上居然平靜恭順毫無異色。雖然他是個內侍太監,無根之人,她還是覺得臉皮都快燒成紅炭了,一路把臉埋在兆言肩窩里羞于見人。
此時再見齊進,她忍不住還有點害臊。齊進眼風瞄了她一眼,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會心笑容,低頭退下。穎坤臉上發燒,欲蓋彌彰地揚聲問:“陛下召臣覲見,有何旨意?”
等內侍都退出去了,兆言才道:“你又裝腔作勢給誰聽呢?過來,到我這兒坐。”
穎坤走到御案側面,才發現他坐的是一把雕花紫檀扶手椅,雖然結實厚重,但只容一人寬坐,兩個人并排是決計擠不下的。“我坐哪里?”
兆言往椅背上一靠,拍拍自己的腿,眼角彎彎:“這兒。”
穎坤無語地白他一眼,站著沒動。他的嘴角耷拉下來,扁著嘴道:“坐一下嘛,又沒有旁人在。以前我一個人熬夜看奏折的時候,經常想要是有個人坐在懷里陪我就好了,紅袖添香秉燭夜讀,批閱奏章似乎也沒那么枯燥乏味了。”
穎坤斜睨他道:“陛下是想要皇后紅袖添香,還是想跟貴妃秉燭夜談?”
兆言笑道:“還說我的問題幼稚,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伸手一拉將她帶進自己懷中,坐在腿上從背后擁著她,“這么多年的奏折都是我在孤燈下一個人默默批完的,你說我想要誰?”
他從背后湊上去吻她發鬢香腮,突然皺起眉,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怎么有股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