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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外面就穿著獵人的粗布袍,把袖子褲腿挽起來,手里拿一根魚叉,真就成了農家漁夫,只那張臉和全身打扮十分不搭調。魚叉也是他自制的,在竹竿頂端綁上三支箭矢,還挺像那么回事。
上樹下河是楊末最喜歡的游戲,這幾日一直臥床,她渾身骨頭都要生銹了,不由伸長脖子頻頻向窗外張望。咸福看出她的心思,問:“你要不要也出來?一直在屋里悶著,現在天氣好了,出來透透氣。”
楊末連連點頭。咸福給她穿好衣服,讓她坐在屋后檐下的柵欄邊。屋子周圍鋪起一圈木板,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凈凈,正好讓她靠墻而坐。又怕她身子弱著了風寒,把被子也拿出來讓她披在身上,舒舒服服地靠著。
天高云淡,日頭半隱在云層中,讓人覺得溫暖舒爽又不會太過刺眼。楊末搭手為檐向天上看去,一灰一白兩只鷂鷹在高空盤旋,鳴聲幽遠,徘徊不去。她問咸福:“這兩只鷹也是你們馴養的信鷹么?”
“是吧,昨天就來了。”
楊末抬頭看他:“是來找你的?那你為什么不引它們下來?都回頭找到這里來了,想必你的人也在不遠處。”
他把被子攏到她肩上,盯著她低聲道:“我現在走了,你怎么辦?”
楊末低下頭:“我已經不要緊了……最多再過個一兩天,我也能自己爬山走路……”
“那就等你好了再說吧。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今天的飯食還沒有著落呢,先抓了魚填飽肚子要緊。”他展顏一笑,拾起魚叉轉身下河。
咸福赤足走入河中捕魚,這是楊末的強項,不時在岸上指點他:“那邊!那邊有一條大的!對著魚頭前下方下叉!哎呀慢了!要是我來肯定不會讓它跑掉!”
咸福抹去臉上濺到的水花,問道:“叉魚前方是因為魚會動,下方又是什么道理?”
楊末得意道:“一看你就沒有經驗,難道花池里的金魚錦鯉都沒捉過?水下光線與地上不同,實際比看著要更深。不信你把竹竿伸到水里,是不是好像變短了?”
咸福試了一下,果然如此:“你的經驗倒是足得很,一定沒少下過河。”
那是當然,御花園池塘里的魚只要長到半尺以上,就會被她和兆言撈上來烤著吃掉。總管太監還納悶,那么多魚苗投下去,怎么不見幾條長大?莫非某某宮的妃嬪在這里投水而死怨氣不散的傳聞竟是真的?鬧鬼傳言的結果就是池邊少有人來,兩個搗蛋鬼捉魚更加肆無忌憚。
咸福照著楊末指點的訣竅,不多時就抓到好幾條魚。其中一條長有尺余,活蹦亂跳,從魚叉上拿下來還不停地彈跳扭動。魚身滑溜,咸福一只手抓不牢,楊末在岸上大叫:“扔過來!扔過來!別讓它回水里跑了!”
咸福揚手一扔,正好把魚扔在她懷里。那魚好似感知到處境愈發危險,跳得更歡。她也只有一只左手能使力,抓了半天也沒能按住那條魚,反倒被它彈了一臉的水珠和魚鱗,最后還叫它掙脫了,一直跳到旁邊石頭上。
咸福看她狼狽的模樣哈哈大笑,楊末氣惱地拾起身邊的石子丟他。他避開那些石子走上岸來:“你不是捕魚能手么?怎么被一條魚欺負得如此狼狽?”
楊末胡亂用袖子擦去臉上水珠,總覺得面部哪里還粘著魚鱗癢癢的,仰起臉問他:“擦干凈了沒有?”
咸福盯著她的臉一直笑:“沒有。”
她把發癢的地方又擦了一遍:“現在呢?”
“還是沒有。”
她氣得撓臉:“到底哪里還有?你倒是幫我一下呀!”
咸福蹲在她面前按住她的手,白皙細嫩的臉上已經被她撓出兩道紅痕。她原本是健康活潑的少女,受傷后失血導致臉色蒼白,這兩天恢復了元氣,兩頰又透出年輕蓬勃的朝氣來。這么胡擦了兩把臉,腮邊還是留下一滴水珠,晨光下晶瑩透亮,襯著少女粉嫩玉雪的肌膚,如含苞帶露的蓓蕾,分外可愛。他心中一動,一瞬間情思洶涌難抑,低頭吻在那滴水珠上。
楊末霎時身體僵硬,兩眼發直舌頭打結,先前的伶牙俐齒早不知跑到何處:“你、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咸福捧著她的臉,目光迷離:“你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她呆滯地搖搖頭;繼而覺得不對,他這么做的意思很明顯,不就是男子輕薄姑娘,又點點頭;但是他為什么這么做,他到底怎么想,她琢磨不透,繼而又咬住下唇搖頭。
咸福看她一張小臉在自己雙掌之間又搖又點,皺著眉頭神情迷惑,目光隨著她的動作移到她的嘴唇上。兩點細白的編貝玉齒,扣住少女嫣紅飽滿的下唇,咬出兩道泛白的壓痕,松開后嫣紅立刻回攏圍聚,更顯得唇色盈盈欲滴。他像著魔般地復又傾身下去,將那點嫣紅整個含住。
楊末驚得往后退,他立刻寸步不離地追上來,把她抵在背后的木屋墻壁上。他的手還捧著她的臉,順著面頰滑到她頸后托住,讓她無法低頭無法逃避,只能全盤接受。
她還是個未涉情愛的少女,只知道男女之間有親嘴這么回事,想象中無非是雙唇相觸啾一下,就像她小時候親爹爹的面頰。卻不知是如此纏綿旖旎,唇舌相交、津液相融、氣息交纏。她生澀而毫無抵抗之力,輕易就被他挑開牙關長驅直入。她好像吞進了一團火,霸道、熱烈、放肆;卻又溫柔似水,漩渦似的在她口中一點點席卷過去,將她全部吸進去,就連胸腔中亂了陣腳的心,也仿佛被他吸引提起,要從喉嚨里蹦出去。
她幾乎就要坐不住了,身子軟綿綿地向下滑,情不自禁地伸手攀住他的肩,以此支撐。這個動作換來他更深的侵略,他咬住了她的下唇,微微的疼,卻也更火熱、更激越。
那條頑強的魚還在不屈不撓地掙扎蹦跳,一步步離水池越來越近,但是現在哪還有人去管它。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都已氣息不穩,他才終于放開,只隔開寸許的距離,呼吸仍難分難舍地糾纏在一起。他的聲音低沉微啞,似從胸腔里逸出:“現在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么?”
☆、第三章 點絳唇3
楊末雙頰酡紅如醉,腦子里還渾渾噩噩轉不過來,喃喃道:“你怎么能對我做這種事……”
咸福抵著她的額頭問:“末兒,你許了人家沒有?”
她呆滯地搖頭。
他看得歡喜,忍不住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男未婚女未嫁,我為什么不能對你做這種事?”
“因為……”
因為你是慕容籌,而我是楊氏女。
她倏然間就清醒了,滿心的綺思盡去。舌尖上還留著他溫柔纏綿的觸感,在嘴里繞了幾繞,終究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去,只道:“因為你是鮮卑人,我是漢人。”
“鮮卑人、漢人又如何?文帝主張胡漢一家,鼓勵鮮卑人和羌人、漢人通婚,我的舅母就是漢人,朝中漢官人數過半。我納一個漢人女子,絕不會有人反對,那些漢官還會鼎力支持。反倒是你們吳國人視鮮卑為洪水猛獸,不肯接納。”
吳國境內只有少數的鮮卑行商,哪個漢女要是嫁給魏國的鮮卑人,只怕要被當做叛國的逆賊讓人戳脊梁骨。何況她的父親還是楊令猷,吳國主張對魏用兵的主戰派之首,他怎么可能把女兒嫁給慕容籌?雖然爹爹出發前還開玩笑說要把慕容籌活捉回來給她做倒插門女婿,但那只是玩笑而已。
正是因為完全不可能,所以才拿來當玩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