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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尚不懂為何旁人敬太子不及敬我,一心只想討個特殊。其他兄弟姊妹稱他殿下或是太子哥哥,而我只喊他六哥。我以為這樣喊顯得親近,后來再想,我這稱呼聽在別人耳里,怕是碰巧落得個跋扈無禮的罪名了。
我活過二十六歲,做下的惡事比活了六十二歲的人還多,聽鬼差說不能立刻投胎,得先受刑。倒刺的鞭子與滾水砸下來,很疼,我卻有點兒想笑。
凡間那些個被我坑害過的人啊,但愿你們下輩子能投到好胎,莫再生做個賤民,莫再遇到如我這般偏執暴虐的人了。
十五歲那年養了第一個男寵——從六哥府上討來的小侍從,原名是什么已經記不住,只記得年紀不過十三四歲,知進退,眉眼又干凈,平日很得六哥喜歡。我跟六哥討他的時候,六哥還斥我一句胡鬧,然而到底把人送了。當天夜里,我與那小侍從咬著耳朵說:“你看,六哥果然更偏心我吧。”
小侍從沒能活過半年,六哥也沒過問,我在心中暗暗竊喜,卑鄙而幼稚。
十六歲,我一改往日作風,如母后所愿開始參政,母后只道我開竅,卻不知我私底下怎么胡鬧。我處處與六哥對著干,他提仁政,我重刑法,他要輕徭賦稅,我便大動土木,明面上六部攬了三部,卻漸漸失掉民心。
十七歲,我借了個莫須有罪名杖殺掉兵部侍郎全家三十七口。六哥得知后大發雷霆,氣到指著我的鼻子罵娘,六哥道:“老九啊老九,你怎么也這樣糊涂!兵部侍郎不過參你一本圈占土地,朕自會幫你壓下去,你日后自行收斂便是,平白造這些殺孽干什么!?”
六哥,我沒有糊涂。兵部侍郎是母后的人,他明里參我,賭的就是你會幫我壓下此事,屆時再大肆宣揚你徇私枉法,德行有失。罷了罷了,這些話日后再解釋吧,我想。
然而我沒有等到機會解釋,六哥發急病那年我十八歲,六哥躺在床上拉住我的手,一如既往的溫和慈愛:“老九,等你兩年后弱冠,朕給你取字。”
我點頭:“六哥,從小到大,我知道你對我最好,因著母后的緣故,父皇疏遠我,兄弟姊妹們怕我厭我,也只有你對我好。”
六哥沒能守諾等到我弱冠,當年夏天便死了。六哥死后,十八歲到二十六歲,八年被我過成一天,日子再沒什么兩樣。
那天酒醉,恍惚見有人影晃過來,看身影該是我的一個寵侍,好像姓柳。被他強灌下那幾口烈酒的時候,我已醉到連手指都不愿動,偏偏腦子清醒的很。
烈酒入喉,我想起那年六哥指著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對我道:“人和蜉蝣的差別在爭與不爭,倘若真有來世,我倒希望做那生來不必相爭的蜉蝣,朝生與山水之間,夕葬于山水之間。”
“唉,六哥,其實我也不想與你爭。”
畜生道也好,不必再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