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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早起,往照月堂走了一趟,回來后便換了盛裝,去給裴老夫人賀壽。
……
裴家在魏州也是極有名望的。
老將軍戰死沙場,一生英豪,裴緹雖脾氣高傲些,早先跟謝礪走得很近,對謝珽偶有不服之心。但碰到軍中正事,他也沒含糊過。
先前代為巡邊,如今應命去了隴右,辦事也頗利落可靠。
這般人家,阿嫣自須去撐場面。
薄妝華衣,香車轆轆。
阿嫣到裴家的時候,里頭已是賓客云集。
裴夫人親自到門口相迎,笑得恭敬而熱情,“殿下能親自過來,著實是裴家之幸。家母年事已高,腿腳不甚便利,特命我來迎候。失禮之處,還望殿下見諒?!?
“夫人客氣?!?
阿嫣笑容淺淡,隨她入府。
途中或有遇見認識的女眷貴婦,皆駐足朝她恭敬行禮,真心實意的笑臉相迎,不敢有半分疏忽怠慢。
這倒能歸功于鄭吟秋。
先前阿嫣初嫁,因著替嫁的事,沒少被人在背后詬病,直到后面去了演武場和親蠶禮,那些議論才悄然停止。但也僅此而已,畢竟這些事都是武氏一力促成,旁人總不敢來攖阿嫣的鋒芒,暗地里卻仍存了看戲的心思,不知這王妃能否站穩腳跟。
——畢竟,謝珽的冷硬有目共睹,讓他心甘情愿的接受朝廷強賜的婚事,明眼人都知道極難。
直到今年中秋。
謝珽雖未將鄭家惡行公諸于尋常百姓,高門貴戶之中,這事卻是瞞不過的。
鄭家原就是名門望族,自打出了老太妃,在魏州的聲望幾乎僅遜于王府。鄭吟秋素來以魏州眾貴女之首自詡,鄭老夫人又跟老太妃交情極密,到哪兒都是被奉為貴客的。
祖孫倆忽然銷聲匿跡,旁人焉能不疑?
很快,背后隱情就悄然傳開了。
眾人這才知道,鄭吟秋為謀王妃之位,竟在王府興風作浪、投毒謀害王妃楚氏,事情敗露后已被處置。
最駭人的就是這個處置。
老夫人害了人命,關入內獄,鄭吟秋則流于千里之外,再遭絞刑。莫說尸身回鄉安葬,便是死在哪里都沒人知道。那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
足見謝珽之怒。
旁人聞知,哪還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如今太妃武氏退居后宅,王府中饋都慢慢交到了阿嫣手里,這王妃之位貨真價實,誰敢造次?且阿嫣性情沉靜,和善可親,眾女眷都是知道的,如今聚在一堂,自是恭敬而融洽。
裴老夫人金氏端坐廳中,見著阿嫣親自來道賀,連忙起身見禮。
兩處寒暄,言笑晏晏。
裴家的仆婦便在此時走了進來,湊在金氏耳邊,低聲道:“老夫人,外頭有人說想拜見您,被門房攔住了。他不死心,非要求見,門房通稟后,他給了奴婢這個?!闭f著話,將一封拜帖雙手呈上。
金氏接了,見外頭并無落款,心中暗自詫異,狀若無事的翻開里頭一瞧,頓時眸色微變。
因上頭并無姓名,唯有個徽記。
那徽記原本不算特別,只因當初有過生意來往,看得次數多了,才留些印象。
但此刻,這徽記驟然出現在面前,卻讓人心頭驟跳。
周遭賓客仍舊喧笑。
金氏半分都沒敢往臉上表露,只隨手將拜帖闔起來遞回去,淡聲道:“不值當什么。今日賓客眾多,忙得很,讓他改日再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痹捠沁@樣說的,將拜帖放回仆婦掌心時,卻微不可察地拿尾指的指甲刮過虎口。
老人家年事雖高,身子卻還硬朗。
這一下瞧著十分隨意,卻愣是在仆婦虎口刮出個紅印子。
仆婦微詫,抬眸悄然看她。
兩處目光相撞,仆婦領會了意思,忙笑盈盈的應著。出廳之后,卻沒敢去門房回絕,只在廳后僻靜處忐忑等待。
里頭金氏仍笑著招呼。
直到半盞茶后,才向阿嫣告了罪,以更衣為名離廳而去。
主仆倆在僻靜處相遇,金氏面露焦色,“來的那人長什么模樣?是先前跟你主君做生意那個姓陳的商人嗎?”
“奴婢瞧著不像。”
“是何容貌?”
仆婦忙將那男子的身量說說清楚,又道:“他身邊還帶著個美妾,瞧著嬌嬌弱弱的。給門房通稟的名字叫崔用,說是主君的故交,老夫人認識的。門房怕真有此事,才讓奴婢跑了這一趟。他還叮囑奴婢,說有要事稟報,請老夫人務必撥冗見他一面?!?
崔用這個名字,金氏自然沒聽說過。
但那徽記在這節骨眼出來,著實令她心驚肉跳。
金氏嫁進裴家后,半生尊榮,送走了戰死的夫君,瞧著兒子一步步領兵征戰居于高位,性情里也有幾分果毅。
稍作思量,她便吩咐道:“請他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