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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妃聽了,神情分明遺憾。
素來喜怒不形于色的鄭吟秋也微微變色,詫然看著謝珽的背影。
先前老太妃提了孺人的事,武氏拖著遲遲不給準信,鄭家便知道當家太妃不愿玉成此事。鄭家有老太妃做靠山,哪會輕易打退堂鼓?瞧著年節將近,謝珽又甚少外出,這回特地趕著闔府家宴的時機將鄭吟秋送來,就是想借機推一把,將謝珽的心思撬得活絡些。
男人么,只要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總有縫隙可鉆。
鄭吟秋做得又不刻意,更不會招致抵觸。
屆時小火慢燉,擺出恰當的姿態博了稍許好感,只要謝珽不堅決推辭,武氏那兒自可輕易踢開。
誰知臺子都已搭好,他卻不來了?
鄭吟秋暗攥十指,嘴唇微動。
阿嫣覺得她失望之下會做些什么,就等著瞧呢,果然見鄭吟秋不負所望,往前盈盈走了兩步,好奇地打量了眼錦盒中的壽禮,開口夸贊起來。她自幼讀書,慣于高門往來,說話也滴水不漏、言辭悅耳,末了,還不忘恭維謝珽,“殿下當真好眼光,這樣的珍寶稀世難求,給老太妃是最相宜的。”
鄭老夫人就勢道:“難得的是這片孝心。”
兩人笑吟吟望向謝珽,搭話也不多露痕跡。
謝珽不便晾著祖母的客人,隨口道:“祖母壽辰,自須盡心。”
鄭吟秋一喜,借著話茬就問此物何處得來。
有兩位老人家幫腔,氣氛頗為融洽。
謝珽耐著性子答了幾句,甚至一改往常的清冷姿態,讓鄭家母女也瞧瞧另一份禮物,直令鄭吟秋受寵若驚,面色甚喜。謝珽抽空拿余光瞥過去,就見阿嫣端正坐在鋪了錦罽的椅中,正慢慢磕蜜餞,漂亮的眸子靜靜眨巴,一副坐著安心看戲的樣子。
與他的期待大相徑庭。
謝珽忽然就覺得有點泄氣。
自家夫君對旁的女子和顏悅色,她竟半點都不放在心上?軍中那些前輩不是都說女人心眼如針尖大小,見不得自家男人跟旁的女人過從親密,話都不讓說兩句么,怎么到她身上卻好似不為所動,甚至有心思吃蜜餞,仿佛事不關己?
胸口隱隱氣悶起來。
謝珽拿過仆婦端來的茶水啜了兩口,見阿嫣迎著他注視的目光溫柔笑了笑,只能暗自嘆氣。
算了,她嫁來未久,還是個小傻子。
還是慢慢來吧。
畢竟他也是頭回手生,這種事做起來不得要領。
小心思既已消去,謝珽懶得再搭理鄭家幾位脂粉香氣撲鼻的女眷,只以事務未清為由,同老太妃告辭。經過阿嫣身邊時,卻將巋然身姿稍駐,輕勾了勾手,“你跟我來。”
阿嫣微訝,起身同他出了照月堂。
第39章 心跡  這男人還算有點眼光。
庭院里風吹得清寒, 涼颼颼灌入脖頸。
阿嫣縮縮腦袋,戴上了帽兜。
夫妻倆出了照月堂一路往東南走,謝珽并沒去春波苑, 而是帶著阿嫣到了揖峰軒。寒冬時節萬物枯凋, 矮丘上草色禿黃,唯有墨色的松柏迎風高聳, 遮出參差樹影。
閣樓安靜矗立,門扇虛掩。
阿嫣在拿到謝珽金口玉言的通行之令后, 曾來過這里兩回, 將里頭藏著的滿架泥塑盡數看過, 尤其是惠之大師的那些, 無不仔細觀玩。
這會兒被謝珽親自帶過來,她稍覺疑惑, 不由側頭道:“是這里頭新添了泥塑嗎?”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謝珽說著,推開門扇引她入內, 走到正中擺著的寬敞長案跟前。
上面零散堆著泥塊、彩漆等物,居中是個剛捏成的簪花仕女。
泥像約有一尺之高, 捏得骨肉勻稱, 身量修長, 連同衣衫、發髻和首飾的紋路皆刻畫得細膩。她手拈花枝, 側頭笑瞥遠處, 眉眼神情無不生動逼真。整個泥胚顯然花過不少心思, 陰干后涂了底粉, 細致而毫無瑕疵。
阿嫣捧在手里瞧了片刻,眼底忽而煥出亮色,“這不會是殿下抽空捏的吧?當真是活靈活現, 形神具備!”
她夸得真心實意,語氣中激賞分明。
謝珽唇角微動,“隨手而為。”
這語氣,嘖。
阿嫣莞爾失笑,不由揶揄道:“這泥胎做得細致,身姿神情都恰到好處。殿下隨手一試就能拿出這般佳品,果真天賦異稟,旁人難望項背。”說話間眼睫微抬,清澈眸底藏了打趣的笑,在昏暗閣樓里讓人心頭微跳。
有風從門縫里鉆進來,穿過沉靜高聳的博古架,拂走上頭細細的落灰,也撩動少女鬢邊細碎的頭發。
謝珽抬手幫她捋在耳后。
阿嫣也未閃避,只笑吟吟道:“方才說有事要我做,莫非就是為這個?”
謝珽頷首,“泥胎已經陰干,也涂了底粉,就差彩繪了。”
阿嫣立時會意。
彩繪這事說難不難,若想繪得好看些,卻也絕非易事。
揖峰軒里的泥塑九成是謝珽搜羅來的,有奇巧淫技、繪畫繁麗的名家珍品,也有不起眼小作坊里捏的,或奇趣或古樸,各有可看之處。剩下那一成,多半出自謝珽的手筆,有手生時捏出的奇形怪狀,也有熟練的奇趣泥作,多半都只是并未繪染的泥胎。
桌上的那些彩漆想必也積年未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