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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香湯泡得人昏昏欲睡, 里頭的藥湯卻有調理身體之效,她只等水快溫了, 才擦身穿衣。
出了浴房, 就見謝珽在桌邊擺弄竹篾燈。
——那是徐秉均讓盧嬤嬤捎來的, 細長的竹篾編織成貝殼的形狀, 外頭糊了層薄薄的暈染彩紗。里頭有小吊鉤,將蠟燭點亮了放進去, 暖昏昏的光芒照出來,襯著彩紗暈染出的色澤,濃淡深淺交錯, 瞧著十分漂亮。
男人身姿修長,臉上被燈籠鍍了柔和光芒。
阿嫣拿櫛巾揉擦半干的頭發, 莞爾道:“還以為殿下今晚忙碌, 要歇在外頭。要準備點夜宵么?”
“不用, 吃過飯了。”謝珽手指輕撥竹篾燈, 漫不經心般道:“這燈籠哪里買的?”
“徐秉均給的?!?
阿嫣隨口說著, 將櫛巾搭在手臂, 斟茶來喝。
才剛出浴的小美人, 身上擦了香膏,頭發沐過花露,渾身都似染了溫軟香氣, 在湊近時斷續送到鼻端。她的身量竄得快,嫁來不過半年,寢衣下的弧線都比從前顯眼了。這會兒臉頰潮潤,半濕的頭發松散搭在肩頭,襯得鎖骨秀致,青絲雪膚極為分明。
謝珽目光逡巡,淡淡“哦”了聲。
這個徐秉均,當真無孔不入。
腹中暗誹,神情倒也不見異樣,只將那竹篾燈籠丟開,自去盥洗沐浴。
一炷香的功夫后出來,果見寢衣松散。
阿嫣正跟玉露描繡帕上的花樣,聽著動靜一扭頭,就見謝珽頭發濕散著走出來,臉上水珠都沒擦凈。那身茶色的寢衣原就做得寬敞,他懶得系上胸前盤扣,只將腰間斜衽處的系了,胸前水漬未干,燭光下只覺身線勁拔,胸前頗有常年習武練就的溝壑。
她趕緊收回視線。
非禮勿視。
造為海棠式樣的燭臺靜照,輕微的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謝珽走到跟前,躬身湊過來看。
屋里原就熏得十分暖和,他剛出了浴桶,身上猶帶著溫熱。俯身湊近時將一只手撐在桌上,幾乎成了將阿嫣困在臂彎的姿勢,男人雄健的氣息當頭籠罩過來,阿嫣只消稍挪目光,便可瞧見他腰腹的勁瘦輪廓,在深夜床榻畔平添曖昧。
風光半掩,屬實令人不敢多看。
玉露雖還未出閣,卻已被盧嬤嬤提點了好多次,瞧出謝珽的不對勁,尋個找東西的由頭就行禮退出了簾帳。
阿嫣微頓,覺得她大抵誤會了。
若是尋常夫妻,新婚夜既未洞房花燭,彼此間又日益熟稔起來,男人露出這般姿態,大約是有些暗示的意思。
但謝珽顯然不是尋常的夫君。
以他對皇家的芥蒂,能善待她已是難得了,既沒打算過得長久,以他的心高氣傲和挑剔眼光,更不會有生米煮成熟飯的打算。畢竟當時他也說了,少女的身段與他所求相去甚遠,對目下并不豐腴的她想必無甚興趣。
穿成這樣,大約是他覺得寢衣束緊了累贅,袒胸露腹能自在些。仗著兩人日益熟稔,不再裝模作樣了。
沒想到這位汾陽王人前端貴威儀,私下里竟也如此不羈。
阿嫣暗哂,卻覺得這樣不大好。
畢竟她又不是瞎子,成日看他這樣晃來晃去,心里總要起些波瀾的,還容易被不知就里的盧嬤嬤她們曖昧催問。
注定要分道揚鑣的夫妻,還是得劃出涇渭。
她埋首慢慢描畫,連頭都沒抬,只狀若無事的道:“我素來畏寒,屋里炭盆籠得比別處暖和些。殿下若嫌燥熱,我明日減去些炭吧?或者箱柜里有薄軟些的寢衣,待會我另挑一件給殿下換上。”
謝珽鼻端嗅到淡香,原本正覷著她柔弱無骨描畫的那只手,聞言微愕。
“換什么寢衣?”
“殿下不是覺得熱嗎?”阿嫣抬起頭,身體微微后仰,似是要避開男人半敞胸膛的沖擊,眼底也清澈得沒半絲兒波瀾,只藏了些許疑惑,頗體貼的道:“敞著衣裳容易著涼,換件薄些的就好了?!?
男人聞言微怔,沒能從她眼角眉梢尋到半點期待的東西,心底無端覺出些挫敗。
臉上倒是冷硬如常,更不動半分聲色。
“換件綢的,棉的穿了也熱,倒不必減炭盆?!彼謇涞闹逼鹕?,隨口說了句花樣描得不錯,便往梢間里去尋書卷。
阿嫣遂為他尋寢衣,擱在枕畔。
等她去廂房消磨了好半晌,檢看過給謝珽洗熨的衣裳,再回屋時,就見他長腿一曲一伸,坐在榻上靜靜翻書。
寢衣嚴整,玉冠束發,姿態巋然而清冷。
瞧著順眼多了。
……
首戰失利之后,謝珽安分了好幾日。
阿嫣倒是漸漸的忙碌了起來。
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在汾陽王府這樣的門第愈發如此,更別說年節諸事之外還摻雜了老太妃的生辰。
因著年中時謝珽奉旨娶親,府中大操大辦了一場,幾乎驚動整個河東地界的文武眾官,后來又有演武之事,更添舟車勞頓的往來。是以這次壽辰,老太妃無意大操大辦,只是在家里關著門擺個小小的家宴,趕著年前闔府熱鬧一回便罷。
饒是如此,親友中提前來道賀的也絡繹不絕。
尋常人家自可由嬤嬤應對,但像老太妃的娘家人這樣的賀客,總歸是要請到府里來,到照月堂多坐坐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