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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香亭外樓臺軒然,紅梅蘸雪。
阿嫣過去時,武氏和長嫂越氏都已到了,正瞧著布置席面。見她提早過來,越氏臉上就露出了笑。
“母親說王妃前陣子辛苦,今日得享個福,不讓多操半點心。誰知道這么早就來了,莫非是聞到了鍋里的香味兒?”
阿嫣聽了,這才留意到廳中不同。
尋常筵席不論是長案圓桌,抑或流水席,都是擺著豐盛菜色,廚子精心做成,色香俱全。今日倒是特別,當中的長案上擺滿切好的肉片、菜蔬,兩邊設了幾張小案,上頭各置銅鍋,里頭暖湯漸沸,有香氣溢出。
數過來竟有八只小銅鍋。
她聞著味兒,與長嫂見過禮,不由笑了,“從前倒也吃過暖鍋,多是煮好了一家子圍著,暖烘烘的圖個熱鬧。母親倒是痛快,一下子搬來這么些?!?
“聞著味道如何?”武氏笑容爽利。
“香得很,讓人想快些嘗嘗!”
武氏笑意更盛,“這湯底是大廚精心調的,煮肉涮菜都很好。下了雪天寒,旁的菜放久了寒涼,吃暖鍋最好不過。回頭小夫妻們各坐一桌,帶著孩子喝酒賞雪,也比分開坐的熱鬧些?!?
說話之間,仆婦已端酒來擺。
阿嫣遂幫著照看,順道掃了眼桌上菜色,肉片多半是腌過的,想必已然入味。那小銅鍋瞧著不大,實則各分三格,放了不同湯底,可令諸物各得其味。
鍋以銅架撐起,當中借燒酒燃火,形制紋路仿了從前的五熟釜,做得十分用心。
阿嫣許久沒吃暖鍋,瞧著甚是垂涎。
忙活了一陣,外頭笑語傳來,過去一瞧,就見老太妃乘著雪轎,在二房婆媳們的簇擁下含笑到了。謝淑也跟在后面,懷里抱著卷毛小黑狗。
人還未齊,便先在廳前賞花。
武氏遂留嬤嬤照看,帶兩個兒媳迎出去,陪著說話閑談。阿嫣沒打算到祖母跟前討沒趣,只管跟謝淑逗卷毛小黑玩。
少頃,謝瑁、二房父子和三叔謝巍陸續趕來。
就連謝珽都抽空來了。
這會兒浮云盡散,晴日當空,照得檐頭積雪熠熠生輝,襯以迎風怒放的百余株紅梅,渾如琉璃世界。女眷們圍著老太妃,正在雪中賞梅,各自綺羅華采,錦衣繡服。
當中最惹眼的便是阿嫣——
她穿了昨日送的那件披風,羽紗緞面,金線彩繡,裊裊婷婷的身段站在紅梅旁,云鬢花顏,嬌艷照人。雖是新婚之婦,卻未失少女嬌憨,這會兒正與謝淑折花逗狗,好似閨中姐妹。
比跟他在一處時活潑多了。
謝珽目光稍駐,瞧她笑瞇瞇的模樣,嘴角竟自微微勾起。直到走至跟前,才恢復慣常的冷硬沉穩之姿,問候祖母長輩。
除了謝琤仍在書院每回,旁的都已齊了。
武氏便笑道:“人都齊了,入席吧。”
一群人呼啦啦進去,各自入座——兩位太妃各據一案,由嬤嬤添酒挾菜,謝巍和謝淑尚未婚娶,都是單獨坐著,謝瑁、謝瑾和謝珽都拖家帶口,各自坐了一桌。
敞廳筑在梅花間,四面設有窗槅,卸去后可坐觀紅梅白雪。穿廳而過的寒風被鍋中騰騰冒出的熱氣驅散,倒也不會覺得冷,仆婦添了暖酒,而后依著吩咐將各自想要的小份菜碟端到跟前,由各自親手涮煮。
阿嫣既為人婦,自不好偷懶。
五尺長的小案上擺了各色菜碟,她依著謝珽的口味,將肉片菜蔬放入三格里,又讓仆婦取碟糕點過來,磨牙用。銅鍋底下燒酒慢燃,鍋里漸漸沸了,阿嫣估摸著火候,撈出來放進謝珽盤中,“這肉是腌過的,煮得老了不好吃,殿下嘗嘗?!?
謝珽依言嘗了,果真不錯。
筵席剛開,幾個孩子跑來跑去挑喜歡的菜色,還親自捧給長輩,哄得老太妃很是高興。
謝珽瞧她一雙眼睛只在鍋里打轉,挾肉涮菜的動作頗為熟稔,不由道:“在京城時也常吃暖鍋?”
“每年一兩回,嘗個鮮罷了?!?
阿嫣說著話,斂袖伸手要去撈蝦丸,誰知梅林間忽有疾風吹過,將熱氣拂亂。阿嫣光顧著肉丸沒留意,被那熱氣觸到手腕,不由輕吸了口氣,趕緊縮回來。
謝珽眸色微緊,下意識牽住她的手,將衣袖撩起,就見皓腕雪白,如凝霜雪。
好在躲得快,沒燙著。
帳中玉手纖軟,柔若無骨,他雖曾在夜里碰到過她的腰肢□□,卻還是頭回牽她的手。那樣溫軟的觸感,酥酥麻麻的爬進了心底。
謝珽眸色微動,見小姑娘悄然收回手,似有些不太自在的赧然,自覺過于緊張了,清了清喉嚨,取筷箸挾了兩個肉丸給她,又道:“還想吃哪個?”
“魚片、鴿子蛋?!卑㈡痰吐?。
謝珽依言挾了給她。
風過梅林,銅鍋里熱氣蒸騰,兩人間似陷入某種微妙而曖昧的尷尬。
謝瑁的聲音便在此時響起,“今日這筵席,人似乎并不全?,b兒在書院里,不好告假過來,倒是表妹閑著無事,怎么沒過來?祖母,莫非她是病了?!?
仿若閑談的語調,似隨口一提。
老太妃原本含笑賞梅,被這話觸動傷心事,伸向銅鍋的筷箸頓住,悠悠嘆了口氣,垂目不語。
旁邊武氏便道:“她在紅蘆館,暫未過來?!?
“這事我聽說了。表妹思念姑母,說是要遷到那邊閉門半月。如今時限已過,怎還不見她露面?府里難得齊聚,讓她孤零零在屋里坐著,豈不冷清?我聽說她之所以遷走,是因得罪了王妃?”說話間,那雙狹長的眼睛掃過阿嫣,而后望向武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