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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鸞又跑到山海身邊，使勁拉扯著他的衣擺，蕩秋千一樣地晃。

“山海山海你給我看——看——”

“別鬧?！?

他正反多看了這張紙幾眼，它被涼月君保存的不錯，還比較新。他坐在一塊石頭上，輕輕嘆了口氣。

“山海啊?！卑Ⅺ[又開口了，“死人的血是不是……都是黑的啊？”

“那是自然。”

涼月君看了她一眼。

“可是我剛才看那個男人的大拇指還是鮮紅的啊?！?

這時候，所有人都看向她了。被幾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還有些不太自在。

“怎、怎么啦？可能我看錯了……”

山海忽然站起來，盯著最后的指印看，幾乎要看穿了。

大意了。

沒想到有問題的不是文字本身，而是最后的指印。有了阿鸞的提醒，他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最為關(guān)鍵的、也是決定性的證據(jù)。

所有的文書契約，都是先寫好了內(nèi)容，再簽名或是壓指頭。可這封，墨水的字跡偏偏覆蓋在了指紋的朱砂之上。雖然筆很細(xì)，字很小，只有一點筆畫覆蓋在上面，但這已經(jīng)足夠說明問題了。

“涼月君，您看，這分明是先殺人，后取印?！?

“……說的在理。那么，新的問題也隨之而生了?！?

“還有什么問題？”慕琬問他。

“如何證明，這不是犬妖所為？”

“這……”

一群人說不出話了。

聽上去著實荒唐，哪兒有這么推斷的事?？缮晕⒓?xì)想一下便能明白，當(dāng)人一旦篤定是妖怪所為時，需要做的是證明此事乃人之所為。但最關(guān)鍵的——兇手、殺人動機(jī)，尤其是重要的兇器，完全沒有頭緒。

相較之下，明明是人要可疑得多。

“若是能找到兇器，便事半功倍了?！蹦界妓髦?。

“不如換個角度——我們上山找那犬妖，借它牙印對比一下就是，還能洗清嫌疑?！?

“……您百骸主面子是真的大，人家是說來就來的？妖怪才不屑于對人自證清白。”

“打暈了綁過來！”

黛鸞瞎出主意。山海氣得瞪眼：

“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七嘴八舌，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天逐漸黑下來，涼月君也不著急，就坐在一旁看著熱鬧。溫度也降下來，晚風(fēng)從遠(yuǎn)處帶著淺淺的湖水氣息迎面而來。幾人吵了一會，山海忽然想起什么，轉(zhuǎn)過頭問慕琬：

“你的天狗，嚴(yán)格來講……不也是犬妖么？”

慕琬愣住了。

“你說的，似乎有幾分道理?！?

“它的身形能再小些么？”

“這倒不難?！?

——既然請不到本尊，就找個替代品來，也差不到哪兒去。爭論不休的話題，就這樣達(dá)成了共識。慕琬抬起手，將手臂一揚。在夕陽最后的光輝中，她白凈的手臂上忽然閃現(xiàn)出一片黑紅交錯的、網(wǎng)狀的脈絡(luò)。但那僅是一瞬便消失了。感受到血脈共鳴的天狗顯形于蒼穹，沖破火燒一般的云翳，雪白的身子掛著金燦燦的烈焰似的殘云俯沖而下。

它落在他們身邊的時候，還是一只模樣可怖的龐然大物。但它干干凈凈，神采奕奕，在晦暗的光景里發(fā)著柔和的光，讓人看著覺得安心。

黛鸞一頭鑲進(jìn)白花花的狗毛里。夜厭白的白夜浮生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