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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實不相瞞,這平安鎖,正是我父親被請到城里鑄的,我自然知道。即使不告訴我,我也能從這手藝看出來,的確是出自他手。”
“莫不是神匠云锏?竟是你的父親?”
山海有些驚訝。他知道此人的手藝并非凡人,卻不知其父竟是那般風云人物。傳說神匠云锏有著畫龍點睛般的技藝,寥寥幾刀,便如鬼斧神工般奪人心目。只是他最后一件銀器沒能打完,便猝死在鑄臺旁邊。之后,他的兒子便與那件半成品一并隱匿在江湖中。那樣東西到底是什么,誰也無從得知了。
“不是,等一等……”慕琬扶著額頭,看上去有些頭疼,“云锏?還有……郡主?這么大的事,你們路上……怎么沒人告訴我?而且,一城之主的女兒,怎么會隨著江湖人風里來雨里去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黛鸞嘀咕著。
“嗯,阿鸞一直不喜歡被別人覺得是城主的女兒,就區別對待……”
山海的話還沒說完,云戈就打斷了他:
“雖然城主治理有方,卻因為人剛正不阿,犯了不少權貴的利益。百姓們喜歡他,但府上總藏著歹人,欲加害他們。先前幾個孩子都早早夭折,對外稱是夫人體虛多病,誕下的孩子也命短。實際上,都是人干的。我想,城主怕也是擔心孩子遭奸人陷害,迫不得已才準她與這位道長隨行。天底下,哪兒有真愿意把孩子放開飛的爹娘。小時候我爹進京,都是以學徒的名分帶上我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也坐到桌邊。似乎也并沒有因為對方是郡主就低聲下氣,他還是那副有些悶悶的樣子,大概,也是見慣了大場面。何況,郡主和郡主師父都說了,何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縟節。
慕琬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見那二人確實不反駁,也就信了。難怪一路上這孩子見什么都氣定神閑,那集市上的物件都能一口斷定是真是假。原以為是跟著師父見多了大場面,不曾想,她的出身就已決定她的氣質注定非凡了。
不過,她跟山海一樣,打心眼里還覺得那是個孩子。只是對事情的真相,多少有些不可思議罷了。她也不清楚今后自己對黛鸞的態度是否會有改觀……到那時再說罷。
“你父親曾被召進京城?他老人家現在如何了?”山海問他。
“死了。臨了兒也沒告訴我,到底如何才算一名匠人。我只能自己找答案,便來了這座錦桐鄉。此地礦產豐饒,許多著名刀匠都出身于此。可時至今日,也沒悟出什么道理來。”
“抱歉……這么說,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不過我也好奇,像你們這樣的江湖人,怎么回來到這處工匠之鄉呢?”
“我們來找人。”黛鸞直截了當地說。
“莫不是霜月君?”
“你怎么知道?”
黛鸞又驚又喜,但山海卻面露遺憾。
“照你這樣說……莫不是已有許多人來尋他了?”
“正是。不過,我的答案仍會教你們失望的:霜月君早在一個月前便離開此地了。他自知自己容易招惹是非,甚至,左衽門的人已經在這里徘徊多時了。”
“啊!”黛鸞忽然驚叫出聲,使得另外兩人都嚇一跳。
“我想起來了,那個蒙面人,衣領壓的是左襟!”
只有死人才壓左襟。
“我聽聞江湖上確實有這樣一個門派。說是門派,到更像是一種刺客集團……據說他們什么單都敢接,上到王侯將相,下到布衣百姓,乃至妖魔鬼怪,錢到位,就能殺。那凈是一幫亡命之徒,早已置生死于度外,故壓左襟以將自己同尋常生者劃分開來。”
山海說完,慕琬也接了話:
“可……左衽門紀律嚴明,哪怕下單的目標已經死了,他們都會查清楚是何時死亡,因何而死,連著尸骨也刨出來交付于人。他們為了便于給自己人收尸,都是兩兩一組。我們見到的,卻是一個人,不曾有什么幫手。”
云戈搖了搖頭:“這我便不清楚了。也不知左衽門是為了他的人,還是為了他的刀。”
慕琬追問:“霜月君可曾留下什么線索?他說過,他要去哪兒么?”
“去哪兒是不曾提過。但他是來找此地的一種奇花。此花附生于靈石之上,嬌貴的很,動根便死,除非連著整塊礦挖去。在過去順著礦脈長成一片,漫山遍野,我兒時也只見過一眼。因其藥用價值與美貌的姿態,被大肆采摘。加之近年來氣候略暖,這花就此絕跡了。”
“所以霜月君也不曾尋到?”
“我也只是道聽途說……其實還有最后一朵,只是……”
——只是?夜厭白的白夜浮生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