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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蕭哥補充道,說完忽然又想到什么,就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名片夾,翻出其中兩張名片,遞給何祈:“喏,這兩張名片你收好了,一張是楊律師的——這個律師可是名嘴啊,死的都能被他說活嘍;還有一張是咱們城監獄的獄長,這人跟我有交情,當初我曾經被關過幾年,那時候他是看我那房的獄警,現在也升官啦。萬一康森有什么事,你就去找這倆人幫忙,報上我的名字他們就一定會幫你的。”
何祈用顫抖的手接過名片,又問:“那蕭哥,您……您怎么辦?您就不擔心自己么?”
“嘿嘿,我當初走上這條道的時候,就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啦。你不用管我。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蕭哥感慨道。
已是后半夜。何祈留蕭哥在沙發上睡了,自己不放心康森,便推門進屋,看看康森睡著了沒。
屋里一片黑暗,康森背對著門,好像已經睡熟。何祈輕手輕腳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嘆了口氣。殊不知康森已聽到了方才自己和蕭哥的全部對話,此刻正躲在被子里,涕淚橫流。
康森在聽到何祈說“我也愛他”四個字時,心先是激動,隨后馬上落入絕望之中。兩顆心已相互確認,可是卻無法近一步靠近。這時康森覺得好恨,恨自己為什么是個混混。如果他也是一介普通小老百姓,至少還可以讓何祈安心……
一邊是心愛的人,一邊是待自己如生父的大哥。康森的心作著劇烈的掙扎。感覺到何祈進了房間,聽到他在床邊的嘆氣后,康森做出了最后的決定。不能讓他再為自己的事而困擾了。讓他擔心難過,這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一早,蕭哥和康森告別何祈。三人各懷心事,誰都沒說什么,蕭哥嘆著氣拍了拍何祈的肩。
何祈從來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市民,他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站在法與情的分界線上,不知該選擇哪一邊。如果有一條鎖鏈,可以把康森永遠鎖在自己身邊,遠離那些紛爭該多好。可是沒有。自己只能放他走,即使前方在等待著他的是一條無法回頭的絕路。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頭驕傲的野獸被別的獸類攻擊、撕咬,最后被關進無法掙脫的鐵籠。即使心痛至極,卻也只能讓那個人做出自己的選擇。何祈深深地感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他想起康森曾對自己說過的話:“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按規矩就能辦到的……”
康森入獄
蕭哥他們果然出事了。當天參與斗毆的人全被警方一網打盡。
這件事在社會上造成了很大的不良影響,警方開始全力出擊。次月,“小南方”在沿海城市被當地警方抓獲,押回小城參加審判。“小南方”的落網又牽扯出吳氏家族的罪行。由于這件案子涉及的人很多,審判了很長時間才給各嫌犯定罪。一些公安內部人士也紛紛落馬。至于那位楊律師,原來也并非善類,他兩頭兼吃,后來也被公安部起訴。何祈在網上看到新聞時,已經是三個月之后的事了。蕭哥走私販賣槍支彈藥罪證確鑿,被判了二十年。康森雖然不是主犯,但是參與持械聚眾鬧事是不爭的事實,也被判了四年。何祈在新聞中看到他的名字時,心里竟是意外地平靜,沒有過多的悲傷。
在康森被判刑之后,何祈找到了那個跟蕭哥是舊識的監獄長,偷偷塞給他不少錢,讓他盡量照顧一下康森。那時候按說非直系親屬是不能探監的,但何祈花了很大工夫上下打點了一番,辦好了手續,得到了探監的許可。可是,康森不肯見他。獄警也不能勉強犯人去接見,何祈怎么哀求都沒有用。接下來的兩個月里何祈都不死心地又去了兩次,可是康森說什么都不肯和他見面。
四年,聽起來很漫長。不過對于一個人生活的何祈來說,每一天都是相同的,也就沒有難不難熬這一說了。母親還在世時,自己做的一切好像都是為了讓她享福。賺錢,結婚,生子……不過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了,那些曾經被視為最重要的任務如今都已懶得去想。沒有高學歷又怎樣呢,升不了職又怎樣呢,自己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心里還有牽掛的人,這就夠了。縱使永無出人頭地之日,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社會現實即使如此。有光明的一面,也有法律和道德觸及不到的地方。各種力量此消彼長,各種關系盤根錯節。社會就如一張龐大又復雜的網,不是一個人想鉆就能輕易鉆出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