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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支書?!?
沈凌云來到大隊部,看見幾個大隊干部圍著一張桌子喝水拉呱。
他首先與何向軍打個招呼,又對一旁的婦女主任和會計點頭示意一下。
迎來婦女主任吳秋英一個白眼。
何會計則是對他笑笑,又低頭端起搪瓷缸子喝水,當做沒有看到吳秋英的態度。
何向軍看吳秋英一眼,本就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不贊同,對沈凌云說道:“怎么大雪天來了?有事嗎?”
他抬起手指指自己對面,示意沈凌云坐下,挺直身板擺出認真工作的態度。
“有事向何支書匯報。”沈凌云搬過來一個凳子,坐在他對面,“在村頭遇見一個快凍僵的孩子,我把他背了回來,現在在知青所?!?
他話音剛落,吳秋英猛的一拍桌子,“你怎么能隨意往村里帶人,沒事竟給我們添麻煩,你到底什么意思?”
吳秋英四十多歲,一副潑辣的模樣,又常年身居婦女主任頗有氣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
震的桌子上的喝水缸子也晃了晃。
但是沈凌云眼神都沒有動一下,只是一直看著何支書,背脊挺直臉色平靜,似乎吳秋英剛才的喝問不是對著他發出來的一樣。
何支書眼皮跳了跳,一張端正的國字臉猛的黑下來,看向吳秋英的眼神帶著火氣,“你什么態度?”
“我就這態度?!眳乔镉瓴环獾恼f:“好不容易那些知青走了,下放的人也離開了,這不知道又把什么人弄到我們這兒,這是看不得我們半坡村好啊。”
“你這是什么思想?你的覺悟呢?”何向軍真生氣了,不知道她怎么就抓住沈凌云不放,總是給臉色。
“他還能見死不救?”何向軍繼續數落她,“任何人遇見這種事,都要伸出援手,你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別人送死嗎?”
他說完看向沈凌云,問道:“具體什么情況?你說一說。”
沈凌云:“那說正事吧。”
何向軍:“……”
合著剛才自己不是說正事?
“咳咳?!焙蜗蜍娍人詢陕?,掩飾自己的尷尬,重新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你說吧?!?
沈凌云點點頭,無視吳秋英不善的目光,“那孩子沒有家,什么也不記得,想要在這里落腳。”
“不行?!眳乔镉⒎磳Γ拔覀冞@又不是救濟站,連個要飯的都收留,讓他離開?!?
沈凌云淡淡看她一眼,又看向何向軍道:“那是我們同胞,我做不出來這種事,何支書呢?”
何向軍:“……”
沈凌云的話像是質問一樣,你們連個同情心都沒有嗎?我不能與你們為伍。
“你一個下放改造人員,有什么資格指責我們?”吳秋英質問道:“其他人都離開了,就你還賴在這里,我倒好奇你犯了什么事,被扔在這里連平反的資格都沒有?!?
“你不知道嗎?”沈凌云神色不變,“要不你去公社問問?”
“這……”吳秋英語塞,看向何向軍,她只是個婦女主任,怎么會知道這些,又哪有資格和膽量去問。
何向軍掏出一根煙,點燃,吸了一口,在煙霧繚繞中陷入沉思。
他也不清楚,關于這件事想了很久,從開始陸續平反文件下來,他就想著沈凌云很快會離開這里。
可是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好像他被遺忘了一樣。
“來時還是個孩子!”何向軍嘆息,憐憫的看眼沈凌云,“我記得你當時,好像十、三、四歲吧?”
這么點大的孩子究竟犯了什么錯誤,他好奇也帶著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但這不是他能關心探究的事。
“十三歲,初中沒畢業。”沈凌云心里一痛,猛的閉下眼,“你們若是有意見可以向上面反應?!?
何向軍心里一震,瞪眼吳秋英后,對沈凌云道:“沒有意見,任何人都不許有意見。”
“哦。”沈凌云淡淡應了一聲,不想多談這個問題,“那孩子怎么辦?”
隨后他說出自己的意思,“要不,只落戶,不參加集體勞動,只是在知青所有個棲身之所。”
“這……”何向軍遲疑,“戶口好解決,只是不參與集體勞動,那可不分口糧?!?
到時讓那孩子吃什么?
“看看,看看?!眳乔镉⒁荒槼爸S,用手指一個勁兒點著沈凌云,“根本就不想勞動,就這思想覺悟,難怪一直不平反?!?
“這樣不用分口糧,不好嗎?”沈凌云突然轉頭問道。
氣氛一滯,面對沈凌云發難,明晃晃的我是成全你,如你所愿,吳秋英一時無法反駁。
她就是為難他,找這么一個借口。
連何會計都抬頭望過來,看看吳秋英又看看沈凌云,再看向何向軍,像是不明白這是什么狀況。
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場面很是尷尬。
“其實怎么都行?!币恢辈怀雎暤暮螘嬄掏痰恼f道:“一個孩子,大雪天的總不能攆走?!?
他算是給個臺階,何向軍反應過來,急忙說:“先觀察一段兒時間,若是那孩子沒問題,就落戶在這里,反正也有地方落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