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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連著拿了三次員工餐考核的魚莜嗎?說不定她的菜品也不比白師兄的差呢。”
“你想太多啦,青魚尾那么鮮嫩,又是出自白師兄之手,主廚嘗過后怕是再吃什么都沒味道了,話說咱們還是再往后排排吧……”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方才說話的那兩名女學員和別人調換了下位置。
魚莜有些汗顏,現在換位置不覺得晚了么,一共就十個人,如今還剩下五六個,再換能換到哪里去。
白子燁的盤子一撤走,魚莜徑直走到四位主廚面前,沒有絲毫怯意和緊張,將手里端著的盤子擺在四人面前的桌上。
第25章 切磋(二)  黃魚百葉包。
魚莜將盤子端到四位主廚面前, 將覆著菜品的罩蓋揭開。
盤子里躺著一只二十公分長的黃魚,黃魚的皮還保持著原汁原味的灰白色,周身沒有一滴醬汁, 連蔥絲都吝嗇地沒撒。
若不是上面還飄著陣陣熱氣, 只怕會讓人以為是剛刮完鱗宰殺過的魚。光溜溜的一條魚,如此耿直地躺在盤子里, 別說菜色了,簡直是毫無美感, 讓人提不起半點食欲。
“這……”
這算是什么菜?把黃魚隨便煮了煮就端了上來嗎?這也太不把這次比賽當回事了吧?
四位主廚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仿佛是第一次見到在廚藝大賽上這么糊弄事的學員。
未等他們問出口, 魚莜的左右手里各拿著一雙長筷, 夾住黃魚的一頭一尾,將魚翻了過來。
這時所有人才注意到, 魚肚子是被對半剖開的,而在魚的腹部,竟藏著八枚金黃的百葉包, 整齊地碼成兩排,上面點綴著胡椒和香葉。
百葉就是豆腐皮, 薄如紙張卻韌性十足, 常用鮮豬肉漿作餡包在百葉中, 卷成春卷似的扁圓桶狀, 名為百葉包。
魚身對半分開, 雪白的魚肉, 金黃的豆皮, 蘊含在魚肚里的鮮香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魚肚子合上時,就只是平淡無奇地一條魚,誰能想到里面另有乾坤, 仿若含苞已久的花朵綻開,美人揭開面紗,這道菜真正的模樣才展現在四位主廚面前。
四位主廚的眼里皆閃過意外之色,沒有多說什么,各自下筷夾起一塊百葉包,納入口中。
百葉包入口,意料中的豬肉味道沒有到來,反而是濃郁的魚香充滿了口腔。
錢昆低下頭,去看那咬過的百葉包缺口,粉色的豬肉糜中間有蒜瓣似的潔白肉質,是新鮮的黃魚肉。
新鮮的魚肉味道淡,怎么會這么強勢地蓋過豬肉的風味?
錢昆疑惑地將目光落在盤子里剖開肚的大黃魚上,再次驚訝地發現這只被當作容器的大黃魚并不是新鮮黃魚,而是腌制過的魚干。
原來,黃魚干上鍋蒸煮過后,重新汲取到了水分,干癟的肉質變得飽滿。這條黃魚干本來就是完整的一條,魚皮完好,猛一看,倒真看不出來是腌制過的。
魚莜拿到豆腐皮時,第一想法便是做黃魚百葉包,但奈何搶到的黃魚太小只,本想做純魚肉餡的,如今也只能加入豬肉充料,又擔心清淡的黃魚壓不住豬肉的肉味,便想到用腌制過的黃魚干來彌補這點。
新鮮小黃魚剔下的魚肉,和肉糜一起調成餡料,包成百葉包。隨后把大黃魚干洗凈,百葉包塞進魚肚,用牙簽封住魚肚,上鍋蒸煮。出鍋后,取下牙簽,撒上香葉和胡椒,便大功告成了。
黃魚干本身自帶咸味,魚莜在調餡料的時候就沒有放鹽,全靠豆腐皮吸取黃魚干肉壁上的湯汁來增鮮。這道菜里,黃魚干就是個容器,百葉包才是真正的菜品。
吸取到黃魚干所有精華的百葉包,外韌里嫩,不咸不淡,咬一口,鮮香流汁,一切剛剛好。
認出是黃魚干,便明白了她的制作過程,錢昆看向魚莜的目光中帶著贊許。
她方才在臺上慢了別人一步,沒有搶到好食材,錢昆都看在眼中,正好奇她會怎么解決食材有限的問題,沒想到就被她這么巧妙化解。這份臨場應變的能力,并非是尋常人能夠做到的。
到了評分的時刻,李奕山和趙得凱均給出了9分的高分。輪到孫寶田,他上一秒眼神里還含有對這道菜的驚訝,下一秒就變換了目光,皺起眉頭,翻動數字牌,牌子上赫然寫著“8”。
感受到來自另三位主廚詢問的目光,孫寶田作公正嚴明狀,面不改色地解釋道:“味道尚可,但是這道菜初呈上來的樣子,實在難登大雅之堂,所以這菜色上要扣分。”
“我倒覺得這道菜很有意思,”錢昆并不認同他的話,當即提出反對的意見,“許多菜品都講究用餐的時機,以求達到口感最完美巔峰的狀態,比如涮毛肚講究七上八下,超過十秒,毛肚就會老掉。就像這道菜,魚肚打開的瞬間,才是鮮香味最濃的時刻,倘若過早地打開,熱氣都跑散了,百葉包自然就不好吃了……
何況打開魚肚后的菜色并沒有任何問題,百葉包的造型精致小巧,擺放合理規整,予以香葉點綴,雪白魚肉做底,湯汁流而不漏,菜色可稱上乘,更難得的是將百葉包藏在魚肚中的設計……”
錢昆一邊說,邊將數字牌翻到了最后一頁,“因此我給十分,九分給味道,一分給創意。”
說罷,不忘瞥了瞥孫寶田,護犢之意很明顯。
怎么,我面點房好不容易出個好苗子,你孫寶田眼紅了?只許你們熱炒間一家獨大?這么明目張膽的打壓,也太不把我老錢放在眼里了吧?
那天,錢昆在樓梯口遇到明顯是在等魚莜的孫寶田,還說什么剛下班,孫寶田一開口,他就知道他葫蘆里賣得什么藥。
無非是想借機招攬魚莜,他先行離開,也是想給魚莜足夠的空間去考慮這件事。
他從來不會強迫學員的意愿,來決定他們的去留。魚莜若是留下,那最好不過,他會盡力地去幫助她、指點她,倘若她選擇去孫寶田那里,他也不會挽留,只會感到惋惜。
他能想象得出孫寶田如何畫大餅,允諾一些誘人的好處。孫寶田手下為什么有那么多優秀的弟子?還不都是他靠著這手四處挖來的。
魚莜是個剛進城的鄉下姑娘,初見城市繁華,懷揣著抱負和夢想,這樣的人往往最經不起誘惑。
魚莜拒絕了孫寶田,說實話,他很有些意外。
不過,自此之后,他就全心全意把魚莜當做自家弟子培養了。
說是自家弟子,他自知有些往臉上貼金了,畢竟他知道她的正經師父是誰,認那人的弟子作弟子,自己確實還有些不夠格。
何況,以魚莜現在的廚藝,他也教不了她太多。
他只是希望自己這個掌了三十年勺的老廚子,能幫助她這個剛踏上烹飪之路的懵懂小雛鳥少走一些彎路。
孫寶田看到錢昆打了警告似的滿分,暗自惱火,這家伙什么時候也這么護犢子了?莫不是魚莜將他招攬她的事,告訴了錢昆?
哼,他知道又能如何,反正現在的面點房不成氣候,多了個有天賦的學員,還能上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