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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阮第一次聽說昆侖山的邪龍,是她拜入玄青子門下的第十六個年頭。
她出生不久就被生母丟棄在桃花林里,被玄機道長撿回了昆侖山,受做入室弟子。
小阮兒在師父溫沉悲憫的庇護中,求得了一線生機。
山上一起修行的同門很多,但與她最投緣的卻是一只小鳳凰,除了在師父身邊打坐誦經的日子,兩人成天同流合污……哦不,互為玩伴。
不知何時,山下山上便有了一個傳言,說金鱗池里有一條邪龍,已經修煉成人,有不少道中高人都想去降服魔物,但都被打退了,甚至還有人說他們都被吃了。
一時間,大家都變得怕他,金鱗池方圓百里杳無人煙。
師哥師姐都關照孟阮,不準去招惹那條邪龍,但她不僅去了,還帶著鳳凰一塊兒去。
孟阮就是想殺一殺這條惡龍的威風,或者干脆將他抽經剝皮,替天行道。
到時候師父和同門肯定大吃一驚!
孟阮年紀尚幼,又愛玩鬧,就算要殺魔物也是帶著一種天真又直接的殘忍。
直到見了那條邪龍本尊,她才發現他不是什么邪惡的怪物,他有血有肉,既有龍的天性,也有人的言行。
他不僅有棱有角,還有邪惡且鋒利的味道。
最重要的當然是他的尾巴。
孟阮最喜歡蛇類的尾巴,她還養了一條昆侖上的小青蛇作為寵物。
每次見了鐘臣黎的尾巴總想扒拉幾下,心里癢得不得了。
那是才十幾歲的小道姑,心思一天一個樣,總因為一顆芝麻就大起大落。
這種微妙的感覺生得潛移默化,又毫無緣由,反正她始終琢磨不清。
孟阮有些變卦了,不想殺他了,但鳳凰以為她是苦于無從下手,就鼓動她說:“你去騙他和你做道友,等他沒有防備的時候再動手,他不會拒絕的。”
鳳凰淡淡地解釋:“因為他和我一樣,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家人、朋友和同類,他太孤單了。”
孟阮的想法不完全如此,卻被這句話里的某些部分說動了心思。
鳳凰要她趁著鐘臣黎運轉到一個大周天的時候動手,可她猶豫了,偏偏弄巧成拙還被龍君發現。
甚至這些小心思也被師父看穿了。
孟阮害怕玄青子怪罪下來,那鐵定要手刃邪龍,她連忙與鐘臣黎劃清距離。
她知道師父在監視,心里慌了,深怕真的連累鐘臣黎,就說了很多惡毒的話。
鐘臣黎靜靜聽完這番胡言亂語,嘴角譏笑:“你始終把我當做一個邪惡的‘妖邪’,在你這里我不過是增進修為的玩物?”
“小道不屑撒謊,當初確實想害你,不過害你的方式嘛,千種萬種,要你給我渡情劫也不錯啦……你現在知道了吧,蠢貨。”
鐘臣黎并沒有她想的那么蠢,真假他也分得清楚。
他從池子里上岸,清澈的水流順著俊美的身軀一寸寸褪下。
鐘臣黎以人類男性的模樣就這么赤身裸體站在她面前,令孟阮臉色漲紅,嚇得別過了臉。
他沒有給她機會,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輕輕笑著,還低聲威嚇:“你知道什么叫‘渡情劫’?才修了十六年就敢跑來我面前張狂?只要我想,現在就能弄死你。”
邪龍狠狠掐住她的下顎,身子俯過來,快要貼住她:“不過我知道你那個老不死的師父在看著,但我真要動手,天皇老子也不怕。”
他聽見遠處有尖銳的鳥鳴,應該就是玄青子的探子在警告。
鐘臣黎放了手,冷笑:“別在我面前出現,否則我吸光你的元陰,再讓你嘗嘗變成墮仙的滋味,到時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孟阮只覺得眼里酸脹,心里也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脹滿了胸腔。
她離開了金鱗池,卻像留了什么東西在那里。
照理說,玄青子向來寵她,即便知道這些,最多罰她去面壁思過。
可這一次卻不知為何發了大火,責令她下山修行。
第36章 逆鱗01  “小道自認有錯,以后不敢再……
孟阮厚著臉皮, 跪在玄青子面前,賣乖討好:“師父你就饒了我吧,我以后肯定乖乖的, 晨昏定省, 膝下承歡……”
“打住,這又說的什么胡言亂語?”
玄青子是昆侖山最有威名的半成仙兒, 具體年歲已無從考證,只是容貌依然維持著年輕時仙風道骨的風姿。
他終于不再繃著臉, 無奈地搖了搖頭, 轉身拿了一件罩袍給她, “珺芷, 你根性出眾,靈性也強, 是天道注定的可塑之才,只是為師先前將你保護的太好,你是該下山去游歷人間, 涉入紅塵,體會一趟生死和悲喜, 等我讓你回來了, 你再回來。”
那時候孟阮還是玩性大, 想想山下就是人間, 有的吃有的玩, 還都是新鮮玩意兒。
說不定鐘臣黎離開昆侖也是去了人間, 她突然就想, 會不會在繁華處與他重逢相見。
這么一盤算,就還是樂顛顛地領命離開了。
孟阮與小青蛇道了別,將它托付給師姐, 囑咐它好好修煉妖道,以后說不定也能有所造化。
她收拾包裹,剛飛到半山腰,卻見鳳凰早就在一顆槐樹旁等著。
鳳鏡柏一身寬大的白色袍子,腰間系著紅繩,他的穿著就像他的容貌,驕矜高貴,偏又有那么一點艷色逼人。
他不僅不安慰,還說風涼話:“喲,怎么著,被你師父逐出師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