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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百年難得一遇,連史書上的記載都是寥寥。”有人復議道。
荀翊高高在上,沉默的看著朝臣一句話一句話的遞過去,偏偏誰都不愿當那個出頭鳥先開口。在這個位置上,這樣的一幕一幕他見得實在是太多了——顧左右而言他,話里話讓人去琢磨他們的心思。
荀翊突然想到,自己何嘗不是這般對待寧姝的?若是有話便應當直截了當的說出來,是死是活,也免得旁人揣測自己的心意。
“寧培遠意圖造反大逆不道,此等罪狀自然應當禍連九族,可如今皇上將罪人之女護在后宮恩寵有加,他日若是此女生出龍嗣,怎會不念祖父之死?這是老天在給皇上示警啊!為了千千萬萬代的延綿,皇上!不可耽于女色啊!”突然有位老臣沉聲說道,其語氣悲痛沉重,似是就要看到宮破城塌的那一刻了。
冠冕的細碎珠子之后,荀翊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皇上,此言非虛啊!”一旁又有老臣跪在地上:“微臣聽說,那藻災便是在罪人之女寧氏升為寧嬪的時候開始的。”
“哦?”荀翊聲音不輕不重,但卻一如既往的沉穩:“此話是從何處聽來?”
那老臣連連叩首,顧左右而言他:“皇上!深思啊!皇上切莫耽于女色,影響民生朝政!忠言逆耳利于行,微臣愿意用這條命以死進諫!”
“愛卿可見過藻災?”荀翊并未急躁。
那老臣一愣,回道:“微臣雖未親眼見過,但也聽能聽到江南流民叫苦不迭。皇上,您是天下之主,他們在向您求救呢!”
荀翊盡量一字一句的說道:“即便日后她生出皇嗣,那也首先是朕的兒子,是這一國的皇子,其次才是他人的親人。一國之運更非系于一名女子身上,倘若如此,還需用你們做什么?成,明君賢相;不成,女子為禍,這便是你們的為官之道?那朕給你們俸祿,還不如多請幾個江湖術士占卦便是。”
那老臣被荀翊幾句話噎的說不出什么,跪在地上唯唯諾諾:“可……可這……可這藻災確實……”
“確實為何?藻災一日便成?”荀翊問道。
“是、是啊。”老臣答道。
“又是聽聞?”荀翊又問。
老臣:“是。”
荀翊沉默片刻,說道:“聽信流言,以此進諫,知否大錯?”
老臣愣在原處,眾人亦是面面相覷。他們不愿看見皇上獨寵一人,有些家中更是送了女子入宮,譬如劉昭儀譬如良嬪陳妃等,之前有介貴妃在上面壓了一頭便很不甘愿了,也是時時進諫,更別提如今皇上寵愛的寧姝家中都沒人了,豈不是任他們揉圓捏扁?
他們也想得好,之前是拿著皇嗣說事兒,后來用寧家造反,現今便是用藻災、用皇上的名聲脅迫,誰知道竟然給了皇上反擊的把柄。
荀翊環顧下面一圈,再不開口,戴庸登刻明白高呼下朝。
眾臣漸漸退下,那方才要以死進諫的老臣也都還活的好好的,猛然間,他開口說道:“方才皇上的話微臣想到了!先皇時候難道不是因為外戚弄權,這才使得天下大亂?”
同路的大臣略笑笑:“皇上有心便是,你們何必抓著個女子不放呢?”
“這還不是為皇上排憂解難!”老臣說道:“難道后世史書上要給皇上留筆污名嗎?”
“你又如何知道這便是污名呢?”那同路的大臣沖他行了個禮:“皇上是皇上,皇上的家事皇上心里有數,你們的手啊,伸的未免太長。”
老臣說道:“那我家孫女兒如今還在后宮呢,這些年了也沒見著皇上對她如何。你也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似的,你家鐘兒不也在宮里?”說罷,他還譏諷一般:“哦,我倒是忘了,鐘妃娘娘身子弱,伺候不了皇上,還不如我家那良嬪娘娘呢。”
同路的這位大臣正是鐘妃的父親,荀翊的心腹,他聽了這話倒也不惱:“你以為這樣就是幫了你孫女兒?”
說罷,鐘父便自顧自的走了。
旁人不清楚,他如何不清楚?鐘妃如今在后宮身子越來越好,之前是托得皇上用藥石吊著,如今卻是托了寧嬪娘娘的福,身子非但大好了,連性情也開朗了許多,不再如之前那般病懨懨了。
他身為人父,當初便是將鐘妃交托給了皇上,自己則在暗處鞍前馬后,只求女兒能活著。這般小小的愿望,旁人未經歷過便很難感同身受。
所以誰再說寧嬪娘娘不好,就是說自己家小鐘兒的救命恩人不好!
今日寧姝覺得也十分奇怪,良嬪平日里嫌少主動來她這處主動串門的,今日突然就送了個天藍海棠渣斗式花盆給她。
這花盆內里是天藍色,表面則是海棠紅,上層的天藍色還顯在外面,海棠紅倒是一層深過一層,將整個瓷器呈現出一種層層遞進的過渡感。
釉面深厚,甚至還有些乳濁感,是窯變系的瓷器。
寧姝一眼看見便知道這是博物館的鈞窯瓷,傳聞中“入窯一色,出窯萬彩”“夕陽紫翠忽成嵐”的便是它了。
她將這花盆翻過來,見上面寫了個“七”,心里便愈發篤定,只等良嬪走了之后再和這花盆聊聊。
良嬪在旁笑道:“貴妃娘娘向來不喜瓷器,鬧得這后宮里人用瓷器的時候也小心翼翼,如今倒是聽說妹妹你喜歡瓷器,毫不畏懼貴妃娘娘的威壓,我們這也輕松些。這天藍海棠渣斗式花盆可跟了我好些年了,平日里都藏在柜子里不敢取出來用的。”
“滴嘟滴嘟!”小白喊了起來:“警報警報!有人想要搞宮斗!”
秘葵也附和道:“姝姝別答她話,傻笑就行,她是來試探你的。”
來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寧姝心里警鈴大作。
根據她觀看宮斗小說的經驗,良嬪此舉可以分為幾個意思。
第一,外面人都覺得介貴妃這兩日和自己鬧不和,在太后娘娘那里就尤為明顯了,敵意很重。良嬪這是想趁機以瓷器為由說介貴妃的不是,讓自己和介貴妃關系徹底分崩離析,日后在宮里成為兩股勢力。
至于鶴蚌相爭,漁翁要不要得利就不知道了。
第二,良嬪拿著這瓷器是想站在自己這處?這說不準,想要搞宮斗的人向來不簡單。
第三,良嬪這是在試探自己究竟是個傻子,還是個潛在宮斗行家。
第四……第四暫時沒想到,之后和瓷器們在一起商討商討吧。
寧姝只盯著那花盆,拿在手里愛不釋手,“那就多謝良嬪了。”
見寧姝如此順手的接了下來,良嬪臉上的笑意有點僵,隨即說道:“妹妹喜歡便好。妹妹放心,這宮中的姐妹哪個不心向著妹妹?”
寧姝抬頭看她:“那你昨天打牌還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