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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葵輕輕地笑了,她原本聲音就端莊雅致,就像個貴婦一般,此刻更是多了幾分利落。
“有用。”她說,“曾有用過,便夠本了。所以我才說,若是換我也是可以的。”
許久未開口的小白突然說道:“小孔雀,永別了。你走了之后,姝姝最喜歡的瓷罐子就會是我,我會替你好好裝糖的,放心吧。不過要是我走了,你以后可別恃寵而驕。”
“唉!罷了罷了!就把我給他吧,只怪我太過迷人。”青瓷虎子長嘆一聲。
荀翊看不清眼前的人,他只能看見地上的影子,一對兒影子。
燈火斜照,將一高一矮的兩個影子合到了一處,好似依偎在一處。
“人都是要找個伴兒的,喜歡著,把人擱在心里,就能把心窩子捂暖。”太后的話不知怎得便在他腦海里浮現出來。
類似的話他聽過無數,朝臣的,太后的,好似有了人陪伴他就能變成另一個人。
但皇上,原本就是孤家寡人。而他,也一直都是一個人。
說到底,是他不愿意,也沒辦法去相信別人。
誰都不行,太后不行,戴庸不行,介貴妃不行,秦王也不行。
各在其位,各司其職罷。
可不知為何,他看著這一對影子,心里綿綿密密的像被針扎一樣疼。
想閉上眼睛視而不見,卻又害怕真的再也不見。
“秦王殿下。”寧姝清脆的聲音響起,“秦王殿下若是不介意,姝姝拿這個跟秦王換可好?”
她走到院中樹下,沖荀歧州招了招手。
“姝姝想,秦王殿下在外面行軍打仗,應當喜歡喝酒。外面的酒大多是米糟所制,香味雖足,但勁道乏缺。姝姝送秦王殿下兩壇好酒,下次大捷之后,飲盡助興。”
荀歧州聽這話不由得笑了起來,朗聲問道:“何處有酒?”
寧姝指著樹下:“挖開就有。”
“你藏的?”荀歧州問。
寧姝頗有些驕傲:“我自己釀的。”
“好!”荀歧州頗為贊賞的點頭,將手中孔雀藍釉罐輕輕放到寧姝手臂當中,“下次若大捷,請你一同喝酒。”
青叔嘆了口氣:“這酒是我看著她學著釀的。她那時候方從病里出來,寧家的人也不管她,她自己找事情做,日日都不肯閑下來。好不容易得了點酒曲釀好藏在樹下,說是日后成婚的時候拿出來喝。”
他沉默片刻,又說:“咱們都魔怔了,姝姝怎么會把咱們送給別人?”
寧姝將兩壇酒挖出來,送過荀歧州,這才回到房里。
她一進屋便對著滿屋瓷器說道:“你們方才是怎么回事兒?怎得就突然一個個生死離別似的?”
秘葵有些不好意思:“昨晚酒勁兒沒退。”
其實她知道小孔雀對寧姝有多重要,雖他甚少說話,但卻像是寧姝的主心骨。
秘葵看過了大唐那段日子的風云,她只知道人不能沒有主心骨,但朋友但親人卻會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中漸漸疏離。
小時的玩伴,長大后各自有志分道揚鑣,她見過太平公主和韋氏;摯愛的親人,哪怕是母子哪怕是夫妻,在選擇面前不堪一擊,她見過武后。
興許后來甚少有那般家族血腥之事,但時間,但距離會使人莫名的疏遠,在對方生命中所占的分量會越來越少,直至最后淡然退場,連位鼓掌的觀眾都沒有。
而人對此早已經習慣,更別提對物件了,這便是生活當中的無情。
說什么天哪兒不能聊,去哪兒不行,說不定還有新的邂逅,不過是秘葵用來安慰自己的話罷了。她只是不想讓寧姝難做。
寧姝用指腹輕輕敲了敲秘葵的碗沿:“別想那么多呀秘葵。就算我沒有這兩壇酒,還有別的東西,秦王殿下不過就是那么一說,并不會指望我給他什么價值相同的東西的。”
“嗯。”秘葵的聲音有點悶。
小八這時又問:“姝姝,那姝姝的活夠本是什么啊?”
“我?”寧姝深吸了一口氣,思忖片刻,笑了起來:“我很沒出息的,如果能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和他一起把這世上所有好吃的糖都吃一遍,我覺得就夠本啦。”
“姝姝你要記得刷牙漱口,不是都已經有一顆蟲牙了嗎?”秘葵登刻化身管事婆,“小孔雀你也是的,姝姝晚上吃糖,你就不能管著點?”
小白插科打諢:“其實姝姝也快嫁人了,日后總有夫君來管就是。小孔雀到時候連床邊都沾不了了。”
瓷器們從方才惆悵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再度恢復了往日的歡樂,唯有荀翊每聽一句話心里便莫名的不舒服幾分——是不是方才秦王拎罐子的時候又磕磕碰碰到哪兒了?怎得如此不舒服?
“對了!”寧姝突然說道:“今日說起初七女眷要入宮見太后娘娘的,好久沒見娘娘和柳非羽了,有點想她們!”
荀翊聞言眉間一跳:初七女眷要進宮?那豈不是太后賜婚最好的時日?
秘葵笑道:“原本咱們還想著找個合適的郎君讓太后娘娘賜婚呢,趕在寧柔前面,也省的被她惦記姝姝的嫁妝。但今日有了這事兒,便無需著急了,寧府里的人看著秦王殿下,也不敢對姝姝苛責。”
寧姝喜滋滋的,新年剛開,她便走了大運,怎么也要慶祝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孔雀藍釉罐里,撅了下唇,有些懊惱,“宮里的飴糖都沒了,那就只能吃顆以前的了。”
宮里那些花花綠綠各有千秋的飴糖,不但模樣好看,味道也是一頂一的,是她最近的最愛。
“都說了少吃糖!”秘葵教訓道。
寧姝偷瞄了秘葵一眼,像個犯錯的小朋友,“不,不是我吃的。”
“這院子里就只有你一個,難不成還是桐枝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