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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時候將荀翊視作仇人之子,關上宮門打罵羞辱,但壞的時候卻對他格外好,噓寒問暖,教他讀書認字,旁人都不準傷害他,只是喚他的時候,喚的是她親生兒子的小名。
當今太后那時偷偷去看荀翊,被甄妃發覺之后告到皇后那兒,得來的是變相的軟禁。
荀翊便是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他被一個瘋子按在了宮里,恍惚度過了九年時光。
在這期間外戚弄權已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北界一直進犯的涂鳳部趁機自立為王,荀歧州跟著魏家去了漠北,自此再無荀翊的消息。
荀歧州那時已經二十了,他也曾想到過荀翊,但覺得在這樣的亂境當中,怕是連活下去都很難罷。
誰知道后來他當了皇上,還將那翻天覆地的外戚一舉收拾了。
外戚一案,秦王被牽扯獲罪,荀歧州卻被抽了個干凈,仍保著秦王爵位俸祿。他在磕頭謝恩的時候,甚至有些恍神,總是無法將眼前氣度沉穩的少年帝王和曾經的荀翊聯系到一起去。
荀翊微微笑了一下,說道“甄妃如何?”
“甄妃……”荀歧州吸了一口涼氣,兩片雪花趁機鉆進了他的嘴里,凍的他齒間發寒,“甄妃她當時抽了你一頓。”
荀翊點了下頭,輕描淡寫地說道“是。”
荀歧州吞了下口水——那可不是普通的抽了一頓,是拿銅制的帶鉤抽的,每一下下去都能皮開肉綻,一頓下來背上沒一塊好的,連魏家家法都沒這么嚇人。
荀歧州當時作為“主犯”,自然挨了自己娘的一頓揍,但和甄妃一比,自己娘簡直就是溫柔體貼輕手輕腳。
他被母親拎著去給甄妃道歉,恰好就看見了這么一幕。但最讓他害怕的是,荀翊的背上看起來早已經傷痕累累,都是些陳年舊疤,也不知道他究竟受了多少這樣的罰。
荀歧州的母親顯然也吃了一驚,連忙阻了甄妃。事情鬧到皇后那兒,皇后問起時,荀翊卻只說甄妃從未打罵過自己,背上的傷是自己小時頑劣不慎留下的,而此次受罰確實是因為自己做的不對,讓母妃擔憂。
“當時皇上背上的傷,真是自己跌的?”荀歧州小心問道“真的不是甄妃?”
荀翊看向荀歧州,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說“甄妃對朕有恩。”
“哎!”荀歧州愣了半晌,長出口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他端起酒盞“現在挺好的。微臣說句不好聽的。”
他又停下了,荀翊問他“怎得不說了?”
荀歧州抿了下嘴,小心翼翼地說道“這可是皇上讓我像以前一樣的啊,我真說了皇上莫怪?”
荀翊“不怪。”
荀歧州灌下一口酒,說道“晉國公府是不是快沒活干了?南邊兒不是早就沒什么了嗎?”
荀翊聞言微微笑道“快了。”
荀歧州一抬酒盞,對著夜空“挺好的,天下太平,挺好的。”
雪絲毫沒有停緩的模樣,反倒是越下越大了,外面卻漸漸的響起了鞭炮聲,沒有什么能阻撓人心中的火。
荀翊低頭看著那青色瓷盞,突然想起,若是寧姝在,她會聽到這瓷盞在說什么呢?
她那模樣又慢慢的在他眼前浮現,她現在應當是不是已經回了房里?還是仍坐在院中看雪?她身子單薄,也不知會不會著涼。
荀歧州將酒盞擱下,說道“說起來,太后娘娘好像是要給我賜婚。”
荀翊抬眸看他“賜婚?”
荀歧州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才的那一刻,他似乎是看到荀翊那一貫平靜的面色微微變了。
第31章
“嘭!”隔著層層疊疊的圍墻,不知有多遠的地方打了一朵煙花,震得人耳朵嗡鳴。21ggd 21人群的驚呼聲嬉鬧聲伴著夜風飄了過來,散在空氣里,化作塵埃,落入雪中,再歸于平寂。
“也是。”荀翊飲下一盞酒,盞沿碰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說道“秦王年紀確實不小了。”
荀歧州聽荀翊突然叫自己秦王,莫名打了個哆嗦,“其實也不著急,這個婚事還是講究個你情我愿,互相看著順眼。”
荀翊自然知道為何荀歧州如此,他沉默片刻,聲音平靜“母后牽掛你,定然為你尋了個好姑娘。是哪家姑娘,可知道了?”
荀歧州撓了撓頭“好像是寧培遠家的嫡長女,叫寧姝的,看著還挺好。”
荀翊籠著酒盞的手輕抖了一下,他問道“秦王見過了?”
“見過了。”荀歧州又往酒壺里面添了些,一邊說道“說來也是有意思,這姑娘還挺通曉大義的。”
“怎得說?”
“哎”,荀歧州有些不好意思,“這個,說來話長,皇上不喜歡聽這種事兒,不講了不講了。”說著,他還有點臉紅,也不知道是酒勁兒上來了,還是旁的什么。
見他這幅神態,荀翊眉尾微微一揚“我們原本便是在閑聊。”
“當真要聽?”荀歧州笑著抿了口酒,輕搖著頭,“那日太后娘娘提起給我賜婚,我開始推說自己在京中呆不久,娘娘說無妨,好像登刻就要將寧姝嫁過來似的。我這不想著那太后娘娘都提了,萬一我一回府懿旨就跟著來了呢。聽著這姑娘這么好,我怎么著也不能讓她受委屈。但漠北畢竟荒涼,一個就在京中的閨閣哪兒受得住,受不住就容易鬧起來。我就問了問旁人怎么才能夫妻琴瑟和諧,少有爭執吵鬧。他們說……”
荀歧州看了眼荀翊,見他面上未露出不耐,便繼續說道“他們說,就,那個事兒唄。男的要是能忙活整晚,女的哪里有精力鬧脾氣。那可是一晚上啊!皇上,您后宮嬪妃多,您有經驗,您說誰能忙活一晚上?”
荀翊清了清嗓子,含糊地“嗯”了一聲。
“是吧。”荀歧州越說越上頭,“所以我就去老街略略打聽了一下。趕巧瓷器鋪子掌柜的說他那兒有個青瓷虎子,每晚用這個當夜壺,就能……忙活挺久。我就想著買了唄,誰知道這時候來了個姑娘,就是這個寧姝。巧不巧?”
荀翊沒答,反而問道“她聽見了?”
荀歧州連忙搖頭“那沒,人家姑娘家清清白白的,哪兒聽得懂這個啊。她只以為我要買回去當夜壺。她知道這虎子只是個裝水的,而那掌柜的只是拿這個騙我,她就非要買這個虎子。結果我傻,還和她抬價,最后一百五十兩她買走了。”
荀翊輕出了一口氣,所以加上汝奉一共二百兩,自己給她的銀子就這么花了?
他說“然后呢?”
荀歧州繼續說道“這就是我說這姑娘通曉大義的地方了,她后來說,當時是見我不聽勸,怕我因這樣的緣故被人譏笑,她崇敬漠北軍卒戍衛邊境,斷不能見我受此無妄口舌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