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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翊走到床旁,看著躺在床上縮成一小團的寧姝,他低聲說到:“此次事情是朕的過錯,使你無故遇險,你可有何想要的?”
外間多寶閣上的瓷器們聽見了這句話,小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這可是皇上的承諾啊!姝姝!快!要兩屋子的瓷!”
秘葵:“要封地!咱們去包養小白臉!不成親了!”
青叔:“自然是要賜婚的!”
寧姝想了想,抬頭看向荀翊,小聲說道:“皇上可不可以賞民女五十兩銀子?”
荀翊眉頭微蹙:“只要銀子?”
寧姝點了點頭:“再過幾日便是除夕了,民女想去夜市上逛逛。”
“啊……”秘葵說道:“姝姝是要去買汝奉吧。”
“汝奉?”小白不解的問道:“是咱們館里的那個汝奉嗎?”
“嗯。”秘葵說道:“前不久在一個瓷器鋪子里看見的,賣價就是五十兩。寧府那月例姝姝哪兒能買的起?那瓷器鋪子有些老舊了,不知何時便會關門大吉。汝奉性子嬌弱,那日哭的一塌糊涂,姝姝便一直擱在心里惦記著,如今大概是想買回來,一起過年。”
荀翊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態變得柔和起來。“好。”他說。
“還有一事”,寧姝又說道:“柳選侍的事情……”
她方才聽戴庸所說,倒也不是沒想過可能。但近些日子的接觸讓她覺得柳非羽并非那樣的人,若她想害自己,何須用這種會留下痕跡的方法牽連到柳家?更何況,哪怕在那日日的湯水甜羹里下毒都比現在這法子好。
寧姝畢竟是看過許多宮斗的,覺得此事絕對不簡單,但讓她去破案也是不可能的,她就是個不受寵的嫡長女罷了。
她話還未說完,荀翊向她俯下身子。
他微微蹙著眉,神情專注,寧姝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秉住了,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
他伸手在她面旁輕拈了一下。荀翊的手指溫暖,指尖有些老繭,輕輕劃過寧姝臉頰的時候似是能帶起一片漣漪。
是一撮纖長的白毛,掛在她的鬢發上搖搖欲墜。
“介瑜。”荀翊喚道。
“奴……臣妾在。”介貴妃連忙走了過來。
荀翊將手上的白毛交給介貴妃:“睡覺的時候還沒有的。”
“這是……”介貴妃用指尖辨識白毛,又嗅過,頃刻后說道:“是貓。柳選侍與陳妃住在一殿,陳妃遇到貓毛便會起疹子,她們那處可沒有貓。”
荀翊微微點頭。
“臣妾這就去。”介貴妃說道。
“不急。”荀翊沉聲說道:“再看看他們還有沒有后招。既然要動手,便要多拉出幾個。”
“是。”
荀翊轉頭看向寧姝,見她一臉迷茫的看著自己,像只懵懂的小鹿,心又軟了些,算是安撫道:“朕知道你所想之事了,若不是她,便不會難為。”
太醫這時來了,查看片刻后開了些外敷的藥膏,又讓桐枝煎煮安神湯。
安神湯苦,寧姝喝完之后又從孔雀藍釉罐里拿了一顆飴糖急匆匆放進嘴里,將苦味盡數化盡。
荀翊便在一旁看著,待桐枝伺候著她又好好躺下了,這才回到自己的紫宸殿安寢。
躺在床上,荀翊本想及早入眠,腦海里卻不時浮現出寧姝那副可憐模樣。
倘若今夜不是她恰好吃了糖,自己也不會提早回到身體里,而是會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荀翊伸出手,虛空抓了一下,又無力的垂在額前——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活下去是一件多么難的事情。而這般珍貴的生命,若不是在爾虞我詐搬權弄勢中染了色,便是無端端受到牽連而消隕。
他曾經眼看著兄弟姐妹以各種方式死去,也看見過后宮和朝廷猙獰的面目,更曾經被內侍打過、被餓過、被嘲笑被欺凌。
但既然想盡一切辦法活下來了,那就是想活下來的愿望比想死的念頭更勝吧。
她也一樣。
若是苦,便吃顆糖吧。
他也曾很喜歡吃糖,只可惜如今……他再也不能吃了,那就把自己的那份一并吃了去吧。
紫宸殿外,介貴妃和戴庸一左一右的站著。
介貴妃歪著腦袋瞪了一眼戴庸:“你就看著我這幾日忙來忙去當笑話是吧。”
戴庸連忙否認:“那可真沒有,我每天跟著皇上都快忙暈了。后宮向來是你看著的,也沒出過亂子,我那是放心你,才沒插手。再說了,誰能想到啊……”
介貴妃幽幽嘆了口氣,將那撮貓毛放在面前晃了晃,月亮不知何時從云后冒了頭,照的人指尖發亮。她說:“是啊,誰能想到呢。你說,皇上和寧姝像不像許久之前就認識了?”
單說這貓毛,她當時就在屋里,寧姝自己都沒發現,皇上發現不說,還一口咬定寧姝睡覺的時候是沒有的,還就能這么巧的趕在自己前面救人,連衣服都沒穿好。除非皇上是千里眼,要么就是分了一魂去寧姝那兒。
而這兩種顯然都不可能,所以說皇上和寧姝沒半點關系,她都不信。
戴庸輕咳一聲:“少在我這兒念叨,到時候又被皇上抓個現行,剛說了你妄自揣測圣意。”
話雖如此,他覺得奇怪。皇上因為兒時的遭遇,從不喜歡有人碰他,甚至連近身都盡量避免。可那日在御花園還不是穩穩的接住了寧姝?今天看上去也挺……親昵的。
不過總感覺是皇上單方面的熟悉和親昵,寧姑娘好像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介貴妃長出一口氣:“那也不怪我啊,是太后娘娘先帶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