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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駕——”負責鸞儀的太監(jiān)唱聲道，隊伍猶如一串火龍，朝著慈壽宮的方向行去。

這樣晚了，慈壽宮里果然仍是燈火通明，人人擔憂，又人人自危，唯恐太皇太后出事。

顧磐磐原已睡下，但因她懂醫(yī)理，又住得近，聽聞太皇太后這邊發(fā)了病，立即就趕過來。

顧磐磐很擔心太皇太后，隋祐恒還這樣弱小，沒有太皇太后的蔭庇，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呢。

她過來早早守護，給太皇太后喂了丹參膏兌水，今夜在西藥房坐班的御醫(yī)趕來，她才退到一旁，稍微松了口氣。

過了一陣，就聽到外面一聲：“皇上駕到——”

聽聞皇帝親自過來看太皇太后，眾人立即跪了一地拜見。

隋祉玉一走進來，叫了平身，很快就看到了顧磐磐。

顧磐磐過來得急，又無暇自顧，因此還穿著淺橘粉的中衣中褲，烏黑柔澤的長發(fā)披散著，一張臉看起來更小。

她沒有穿羅襪，只穿著一雙薄薄的軟綃鞋，露出腳背和腳踝的冰肌雪膚。

渾身一點修飾也沒有，突顯了她本身的麗質無瑕，也將身段更顯玲瓏纖細。

看到這樣的顧磐磐，隋祉玉看了一眼之后，隔了片刻，倒是又看了一眼。

太醫(yī)給太皇太后吃了理氣丸，又迅速合了方子叫去煎藥，但施針到底施什么穴，三名太醫(yī)請脈后卻是難以達成共識，一名太醫(yī)主針“膻中”和“內(nèi)關”，另一名太醫(yī)提出主針“內(nèi)關”與“通里”，還有一名太醫(yī)建議主針“孔最”與“太淵”。

顧磐磐也說話了，她說：“也可以試試‘鳩尾’與‘至陽’。”她偷偷看過爺爺針灸胸痹患者的醫(yī)案這樣寫過，她把了太皇太后的脈，體質和那個患者也很相似，覺得是可用的。

可太皇太后是拿來試針的嗎？自是沒人聽顧磐磐的。

顧磐磐有點失落，但她不可能強求大家聽她的，若太皇太后因此有差池，她也擔不起這個重責。

太醫(yī)們上前請示坐在一旁用茶的皇帝，隋祉玉低頭淡淡拂了拂衣擺，沒有說話，示意他們才是術業(yè)專攻，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顧磐磐隨即上前，向皇帝暫時告退。

她打算去把頭發(fā)束好了再回來。先前只有三個老太醫(yī)還不覺得，有皇帝在這里，雖然她這一身哪里都不露，但還是不妥。

隋祉玉與她對視片刻，面無表情點點頭。

誰都想往宮里送女人，有些送自家的女兒，有些送純粹調(diào)教出來的美人。無非是皆想在這潑天的權勢和富貴里分一杯羹。若誕下皇子，更是握有籌碼。

皇帝不可能一直守在慈壽宮，他隨即站起，朝要退下的顧磐磐道：“從明日起，你以女醫(yī)身份，到南藥房輪值。”

當然，錯開邢燕承的那一班。

顧磐磐愣了愣，她又看向皇帝，不大敢相信地確認道：“皇上是說我？”

讓她到專給皇帝候診的南藥房坐班？那就是服侍天子湯藥的意思？

隋祉玉幽幽一哂，道：“你沒聽錯，說你。你該上學還是照上，把你不上課的時日報給羅移。”

第18章

羅移在旁聞言，眼皮子顫了顫，女醫(yī)……還到南藥房當值？

大允的女醫(yī)少，以顧磐磐的成長環(huán)境和悟性，加以磨煉，做女醫(yī)當然可以。其實也就是皇帝一句話的事。

但是到南藥房當值……

顧磐磐確認之后，心情復雜，這……可算是個大餅子砸下來。

顧磐磐對南藥房是向往的。燕承哥哥說過，南藥房存有諸如《內(nèi)經(jīng)》《溫病論》《絲弦脈訣》等珍貴醫(yī)書，還有一些病方和藥具，外面可看不到。

可是，她去南藥房當值，太皇太后知道了，會不悅的。自上回天降驟雨她在乾極殿換了身衣裳，太皇太后有意在她面前展露過，對皇上的提防與不喜。

顧磐磐想了想，還是想委婉地拒絕皇上。

但是，顧磐磐唇瓣剛動了動，婉拒的話尚未出口，隋祉玉卻似能讀心一般，知道她要說什么，眼睫低垂，微笑著恫嚇道：“顧磐磐，你要抗旨？”

“……沒有，我是要謝謝陛下恩典！”顧磐磐眼珠一轉，改口道。看來只能等太皇太后再緩和些，讓太皇太后定奪。

皇帝吩咐將太皇太后的病況隨時稟報，先回宮了。

顧磐磐是第二日，才向轉好的太皇太后稟報，皇帝將她調(diào)入南藥房的旨意。

太皇太后聞言，不知是否因這突發(fā)的胸痹，讓她的考慮有所變化，太皇太后目光幽深看了看顧磐磐，注意看她面上神情，倒是沒駁了皇帝的意思，反而是幾不可察地笑了笑。

年近六旬的太皇太后，與這如日初升的當朝天子比相比，終究是顯透出衰敗之相。

可當年隋祉玉的父親才是太子，先帝卻能作為韓王上位，太皇太后自也是個有成算的。

太皇太后只慢慢說：“磐磐到了御前，要處處仔細著……”

——

顧磐磐第一次去南藥房當值，是在三日后。

南藥房掌事太監(jiān)周笑敏，見顧磐磐是由羅移帶來，便親自帶著顧磐磐去熟悉整座藥房。

他邊走邊道：“陛下龍體清健，長年連風寒也難有一回，現(xiàn)在還不到補治的時候，乃以頤養(yǎng)為主。”

顧磐磐點點頭，她知道，在南藥房值班，可比在西藥房值班清閑多了，操的心也少。

周笑敏又道：“給陛下調(diào)理龍體，亦是太醫(yī)院的要責。顧女醫(yī)去請平安脈時，要根據(jù)天時節(jié)令，皇上自身的陰陽氣血，及時進言。”

顧磐磐自是一概應下，周笑敏帶著顧磐磐一一介紹：“這間是醫(yī)案、進藥及用藥賬冊等檔案房。這一間是醫(yī)藥器具房，有諸如銅人、蒸藥器等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