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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邢燕奪從京畿禁軍長真營指揮之位,領云州都督兼鎮北將軍,出戰白云關。
當然,這不是邢燕奪第一次出征,在十五歲,邢燕奪便跟隨父親邢遠敬上沙場,十八歲那年,在晝山一役一戰成名,在邢遠敬突發心疾后代父鎮守北疆東線,如今功勛加身,在軍中威望極高。
先帝駕崩前一年將其調回京任長真營指揮,這次再戰而凱旋,自然要再受封賞。
隋禮敘一愣,隨即笑道:“太好了,恭喜皇上!”
隋祉玉也一笑:“嗯,這一仗勝得漂亮。待燕奪回京,朕為他慶功。”
隨即聽內侍來報,說魏王求見,皇帝一聽便知那孩子是為顧磐磐而來,沒讓人攔著。
“皇帝哥哥,我好害怕!……我好怕磐磐回不來!”隋祐恒一進殿,就來到隋祉玉身邊,淚珠子從眼眶里不住下掉。
隋祉玉聞言,讓羅移遞了一方棉帕給隋祐恒擦淚,道:“你不用怕,不是顧磐磐做的,朕不會叫人冤枉了你姐姐。”
“那你現在就叫他們放了磐磐,好不好?”隋祐恒眼睛哭得通紅,長長的睫毛都濕潤地黏著。
隋祉玉只好安撫:“你姐姐只是去錄個供詞,不是被人抓起來。頂多再有個時辰就回來。”
“真的么?”隋祐恒對隋祉玉是很信任的,憂懼得到緩解:“那皇帝哥哥,我想在你這等著姐姐,好不好?”
隋祉玉同意了,乾極殿在離大允門更近,顧磐磐過來接隋祐恒再回慈壽宮,也并無不妥。正好他們三個堂兄弟在一起用晚膳。
——
顧磐磐好歹是回宮了。羅移派的人守在南華門,直接將她帶往乾極殿。
快到乾極殿,天空卻是兩個驚雷乍響,隨即雨水磅礴,傾瀉如注。春日難得有這樣的大雨,重重宮殿在水幕中模糊,幻化成遠近的虛影。
幾乎是兩息之間,顧磐磐身上的衣裙就被淋濕。風一吹,涼意便在渾身蔓延。
顧磐磐暗道今日真是有些倒霉,快到乾極殿,羅移趕緊讓人撐了傘出來接,讓顧磐磐到殿里去避雨。
羅移瞧了一眼,暗淡的天光下,雨勢望不到頭,他便上前笑問:“磐磐姑娘用過晚膳了么?”
顧磐磐環著手臂,護在身前,也道:“謝謝羅總管的傘,我用過了。”
羅移頷首道:“陛下與兩位殿下也用過晚膳了,磐磐姑娘先去換身衣裳吧?!?
小姑娘身段生得太招人,這樣濕濡的一身,叫御前的侍衛們看了不好。
羅移叫來小宮女,安排人帶顧磐磐去偏殿,只好拿宮女的衣裳給她暫時穿上,幫她把原先的衣裙烤干再穿。
那兩個小宮女看看顧磐磐,一人幫顧磐磐解開頭發,一人幫她更衣,兩人都覺得這女孩的頭發摸得著實舒服,像絲滑的上好緞子,皮膚更是晶瑩白嫩,瑩瑩生光似的。
顧磐磐換上了乾極殿宮女的制式裙子,因為陛下喜素,她們這群御前的宮女,都是雪色暗紋上襦,藍白二色的花間裙,可穿在這位顧磐磐姑娘身上,愣是叫她穿得裊裊綽綽,再素也只襯得那張小臉越發光艷。
擔心顧磐磐受涼染上風寒,兩個小宮女就一起先把她的頭發用香籠烘干的,再拿她的濕衣裳去烘。
顧磐磐這時被另外的內侍被帶到后殿找隋祐恒。
隋祐恒剛好去了凈室,顧磐磐沒找到,便站在廊外等著,這時一道高大身影從廊下另一邊出來,是皇帝,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內侍。
隋祉玉卻沒正眼看這個低著頭的宮女,嗓音如常的低沉,今晚隋禮敘與他飲了不少酒,隋祉玉的聲音還有微微的啞,他道:“備墨?!?
皇帝說完,便走進隔壁的房里去。那兩個內侍都詫異看著顧磐磐,已經認出了她。他們和皇帝一樣,開始都以為是默鯉站在這里。
正要行禮的顧磐磐也愣住,她看看周圍,是……叫她嗎?皇上是不是根本沒看清她是誰,見她穿著宮女的衣裳,就以為她是哪個宮女。
她腦子里猛然又出現那個夢,還好,不是叫她更衣呢。
不過,皇上剛剛走過去的時候,她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顧磐磐就跟著皇帝進了屋里,發現這是皇帝的內書房。
顧磐磐環顧周圍,看到兩個并列的金絲楠云龍大架,架上的書擺放頗多。窗下有兩張雕花椅,靠里是同色楠木嵌染牙點翠云閣的矮榻,旁邊的案幾上,擺放著四角龍頭掛琺瑯穿珠穗的桌燈,一對青瓷細頸香筒,裊裊的乳香散在空氣中。一面墻上還掛著一幅章草《邊塞雪》。
外書房有接見臣下與議事之用,這內書房就是皇帝個人的小天地,純粹的閑時休憩之所。
隋祉玉坐在榻上,眼睫闔了片刻,緩緩張開,即使飲了酒,眸中依舊透著微微寒意,他要親自寫信,抬起眼,卻是看到一張不該出現在這里的女孩的臉。
第14章
隋祉玉看看顧磐磐這身乾極殿的制式宮裙,正要叫她退下,他不喜不熟悉的人進內書房。
顧磐磐卻是湊到他近前補了一個禮,含笑道:“皇上,那我現在就給你研墨?!?
隋祉玉的話到了喉間,硬是為這張突然放大的笑臉給止住,薄唇略微一抿,沒有說話。
不過,他見這宮裙穿在她身上,實在有些不合身。
顧磐磐來到桌案旁,見桌上有一盒八棱澄泥硯,揭開海水疆崖紋的綠松蓋子,看看這潤玉童肌般的貢硯,就開始研墨。
這澄泥硯呵氣可研,何況配的是入水易化的玄脂軟墨,滴入清水,輕旋推研幾下,就能磨好,并不能用太大的力氣。
但顧磐磐想著接下來要說的話,小腰端得筆直,心中有勁,手上的勁也跟著大了。
“顧磐磐,你在搗藥呢?”隋祉玉單手撐著榻靠,給她的動作看笑。
照理說,按這小姑娘的容色,做這些事,怎么都該是個紅袖添香的,但瞧著卻不是那樣回事。
顧磐磐也發現自己太用力,但她想起,在夢里,皇帝就嫌棄她更衣,現在又嫌她研墨,老是這么被嫌棄,她心里有微微的不舒服。
這些本也不是她的長項,她擅的東西其實挺多。而且她是想向皇帝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