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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們回來時已把行宮所發生的意外和盛娘她們講了,盛娘幾人都在為定國公當眾發難的事揪心,盛景意和含玉也就沒提起這個小插曲。沒想到限量一百套的銀管口紅居然一天之內全賣光了!
看來秦淮花娘們的購買力比她預料中要高出不少,不愧是金陵城最紙醉金迷的娛樂場所!
盛娘心情很復雜,她這么多年來雖攢下一些銀錢,手指縫卻很松,手頭現銀不多。
這次千金樓遇到危機還是姐妹三個湊錢應付官府那邊的,沒想到盛景意先搗弄個賣餅攤子賺了不少錢不說,還在短短一天之內從林老板那邊分來小半年的利錢。難道她真的老了?
盛娘說道:“這次能賣得這么好,多虧了你含玉姐姐,拿到這分紅以后可要分一些給她。”
“我省得的。”盛景意乖乖點頭。找托肯定要給回扣,至少不能讓人自己掏錢買產品,這是行業規矩!雖然含玉是自己人,但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只有互利互惠才能長長久久地把合作關系維持下去。
盛娘便拜托玲瓏和穆大郎去西市取回利錢。
盛景意偎在盛娘身邊感慨起那位孫當家的慷慨來:“要是沒有孫當家把含玉姐姐送到我們千金樓來,我們還不一定能這么快度過難關呢。娘,要不我們明天給孫當家送幅大字去,上面就寫‘樂于助人’四個字!”
盛娘刮了刮她挺翹的鼻尖,忍不住笑罵:“就你促狹,別把人孫當家氣壞了。”
正說著,楊二娘從外頭撩簾而入,口里問道:“你們娘倆在說什么?笑得我在外面都聽見了!”
盛景意便把自己的主意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地告訴楊二娘。
楊二娘一聽,頓時來勁了:“這主意好,我們這就找你三娘去,好叫她趕緊把字寫出來,我叫老張去讓人裱好送去。”
盛娘說道:“二娘,別帶著小意兒胡鬧。”
楊二娘說道:“我哪胡鬧了?她自己做了什么她心里沒數?就許她明里暗里攪風攪雨,還不許我們埋汰她幾句?”說完她已拉著盛景意大步往外走,興沖沖地找柳三娘“題字”去。
“二娘這人都多大了,性情還是和當年一個樣。”盛娘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再去阻止她們胡來。
反正孫當家在秦淮河畔混了這么多年,想來也不是個受不得刺激的,就這點小事應當不至于氣出個好歹來!
事實證明盛娘把孫當家想得太豁達了,雙生姐妹花一回到如意樓,就被孫當家找了去,詢問她們表現得如何。
初時聽到雙生姐妹花說定國公在席上發難,孫當家心情很不錯。等得知她們竟然在這種情況下和含玉打了個平手,孫當家眼前一黑,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不對啊,定國公都當場罵了含玉,怎么后面含玉還能和她們并列第一?
孫當家細細問了過程,才知曉是韓府君給了含玉彈第二曲的機會。
含玉那琴藝是沒得說的,只要給她機會,她完全可以打動所有她想打動的人,至少定國公聽完那一曲《滿江紅》后便沒再針對她。
“這狐媚子運氣可真好,居然能入那位韓府君的眼!”孫當家罵了一句,擺擺手打發走雙生姐妹,自個兒生了半天的悶氣。
到晚上,孫當家又收到東家叫人傳的口信,東家命那家仆罵了她一通,說她怎么能逼走含玉這么個好姑娘,白白便宜了千金樓。
孫當家知曉她們東家肯定也參加了賞雪宴,甚至還很欣賞含玉,心中更加郁結,她年輕時與東家有過一段情,可現在她年過三十,雖不算太老,卻已經比不過年輕美麗的女孩兒。
再年輕個十歲,哪怕是含玉這種相貌寡淡的姑娘,瞧著也格外動人。歲月不饒人,到她們這個年紀,敷再多的粉也掩蓋不住歲月在她們臉上留下的痕跡。
孫當家輾轉反側一宿,心里難受得很。結果第二日一早,有兩個千金樓的雜役扛著幅裱好的大字來敲門,說這是他們楊二當家給孫當家送的。
孫當家一聽就知道準沒好事,直覺要拒絕,卻又沒忍住心里的好奇,上前一把扯開擋在那幅大字前的紅布。
紅布一落地,上頭碩大的“樂于助人”四個字便映入孫當家眼簾。
孫當家一口氣沒上來,險些當場氣昏過去。她叫人把那幅大字給砸了,自己怒不可遏地上了樓,才把房門關上便扶著桌子坐了下去。接二連三的刺激叫孫當家心里梗到不行,一整天吃不下飯,到夜里便真的病倒了。
孫當家被氣病的消息到第二天一早才傳到千金樓。
楊二娘和盛景意面面相覷。
楊二娘忍不住嘀咕:“這家伙不會這么玩不起吧?”
說實話,她和孫當家吵了那么多年,算起來卻真沒什么深仇大恨。
挖人什么的都是花樓之間的正常競爭,倒沒有非要斗個你死我活的意思,要不然孫當家也不會心大到把含玉送到她們千金樓來“避風頭”。
盛娘得知孫當家病倒的消息,再次嘆了口氣。
前頭她病倒后孫當家也來看過她,雖說里頭未必沒有幸災樂禍的意味在,可好歹也是認識了快二十年的老朋友了,或多或少總是不愿意看到任何一個人出事的。
孫當家這氣性也是絕了,怪不得和楊二娘那么不對付。
盛娘取了些補品親自去了趟如意樓,沒楊二娘這個暴脾氣在,她與孫當家見面后倒是客客氣氣。
盛娘溫聲替楊二娘她們道了歉,說出那損主意的是盛景意,她年紀還小,不懂事,二娘三娘又慣著她,所以才會干出這樣的事來。
換了平時,孫當家肯定要嘲諷盛娘又來當老好人,過去楊二娘、柳三娘她們惹了事都是盛娘出來調和,上次盛娘一病倒,整個千金樓都兵荒馬亂,可見這千金樓最離不開的就是盛娘了。只是總這么面面俱到,不累嗎?
可這會兒聽盛娘提起她女兒,孫當家卻一下子出了神。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雖然已經年過三十,她還是很注意維持身材,所以腰身依然和年輕時那樣纖細,只是再也沒有與人好來好去的勁頭。
她年輕時也幻想過生一個孩子、嫁一個良人,只要真心相愛,哪怕做妾她也愿意。可現實很殘酷,當她告訴那男人說她有孕了,那男人不僅沒有為人父的欣喜,反而親自盯著人給她灌藥。
那天她流了一整夜的血,整張床榻都被染紅了。
從那以后,她對男人就再也沒有什么指望。
但凡講點體面的人家,孩子哪能由個賤籍官伎來生?她們這樣的人,是沒資格擁有自己的孩子的。
以前盛娘生了個癡兒,她沒少嘲笑盛娘傻,生下這么個拖累有什么用?這會兒聽盛娘提及女兒時眉眼柔和無比,一種羨慕便在孫當家心里油然而生。
“不關她們的事。”孫當家幽幽說道,“是我自己想不開。”她沒有盛娘勇敢,沒有勇氣自己生育、撫養一個孩子,也不愿意孩子生在這種腌臜地方。
兩人說著話,外頭又下起了大雪,鵝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覆蓋了沒化完的積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