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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好景不長,今年年初盛娘教出來的一對雙生子在花神夜游會上嶄露頭角,引得不少紈绔子弟爭相砸錢,千金樓很快被人惦記上了。
花神夜游會是秦淮一帶的一個傳統活動,每年二月二會舉辦一回,各花樓會將花船裝點得煥然一新在河上巡游,姑娘們也盛裝打扮、展示各種才藝表演,但凡金陵城有點家底的富賈名紳、紈绔子弟,當夜都會來賞“花”,有錢的砸錢,沒錢的吟詩,齊心合力選出當年的“花神”。
今年年初千金樓就出了個花神,還是成雙的花神,多稀罕啊!
可惜她們才高興沒幾天,禍事轉眼間便跟著來了:有人花重金挖走了百年難得一見的雙子花神不說,還有不少競爭對手趁機落井下石,你一鏟子我一鏟子,不消多時便把千金樓的底子給鏟光了!
要不是人人都知道楊二娘、柳三娘與盛娘三人情同姐妹,說不準連她們這雙“楊柳”組合都有人打主意!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人都快被挖沒了,千金樓連個像樣的官方活動都湊不齊人去參加,生意自然一落千丈,目前已經虧損大半年了。
入冬之后,官府已經對盛娘下了最后通牒,讓她要么把千金樓再帶起來,要么關門大吉收拾鋪蓋充軍去。
聽著三個娘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千金樓眼前的困境,越說越發愁,盛景意也跟著愁了起來。
這明顯是有人要趁機搞死她們啊!
“娘,你們有仇人嗎?”盛景意小心翼翼地問。
“仇人?”楊二娘聽到這個詞兒,頓時就來了精神,如數家珍般和盛景意說起盛娘當年的光輝歷史,“應該算有吧,我跟你說,現在好幾家花樓的當家都是你娘的手下敗將,當年她們在花神夜游會上輸得老慘了!”
花樓這種玩意,背后的大老板一般是不會出面管理的,樓里的姑娘年紀大了,資歷深了,便有機會當上“當家”,和酒樓客棧、商鋪田莊的管事差不多。
盛娘這個曾經的“花神”退役了,她同期的競爭對手自然也退役了,這不,她們又在當家這個領域重新對上了!
柳三娘小小聲地插話:“二姐姐也有仇人,最先挖人那家花樓背后的靠山就是曾經被二姐姐砸破腦袋的家伙,這事說不定是那人指使的。”
楊二娘氣弱了一下,很快又不甘示弱地揭柳三娘的底:“三妹妹也好不到哪里去,挖走我們最多姑娘的家伙難道不是那個被你搶了未婚夫的女人?!”
“我沒搶,”柳三娘氣紅了臉,“是他單方面向我表明心跡,我已經拒絕了!”
誰都不會想到她拒絕后那死讀書的笨書生還回去把婚事退了,更不會想到對方還死在趕考路上!
人死了,這事可就好不了,他那未婚妻恨他恨到了骨子里也惦念他惦念到了骨子里,魔障似的掏錢開了家花樓和千金樓對著干!
盛景意:“…………”
作者有話要說:
小意兒:?
小意兒:我現在下船來得及嗎?
第3章
秦淮的娛樂產業鏈已經已經發展得非常成熟,哪怕是官伎也擁有了一定的選擇自由,只要能上交足夠多的利錢,上面對官伎的跳槽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多塞點錢甚至還能加速幫你把手續辦妥。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人家愿意按照更高的比例繳利錢,官府怎么可能攔著不讓?只要按時交錢,又不擅自離開金陵城,誰都不會管你去哪賣藝。
盛景意了解完所有事情后,發現情況沒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千金樓這樣的官營花樓,其實已經不完全算官營了,因為經營權在她三個娘手里,她們只需要每個季度按照一定數目上繳利錢就行了。
按千金樓這個規模的花樓來算,每個季度要交的錢不算特別多,要不然她們也撐不下這大半年。
簡單來說就是,甭管你怎么弄錢,只要有錢就成!
這次她們之所以被官府注意上,估計還是因為有人在背后搗鬼,故意把她們的窘況捅了上去。
盛景意心里有了數,對盛娘說道:“娘,我可以試試。”
她眉眼還帶著幾分獨屬于孩子的稚氣,說話的語氣卻很認真。
過去十來年她一直在拍戲,但戲里戲外都在努力學東西,有時候哪怕只接了個再普通不過、只有三兩句對話的配角,她都要去了解一下她們的設定,查找一下她們該掌握的知識與技巧,力求把人物表現得更加真實。
她要不是有這股子韌勁,這些年不可能有那么多前輩愿意提點她、帶攜她。
盛景意見三個娘齊齊望向自己,知道她們肯定不信,轉身啪嗒啪嗒地往外跑,取回一本賬本給她們演示了一番,三兩下把上面的賬目理得明明白白。
這賬本用的字當然是豎版繁體字,可這難不倒盛景意。
當初她接過一個民國戲,扮演一個愛讀書的書香門第小閨女,著實費了不少勁去鉆研這類古書,甚至還練了挺久毛筆字,她寫的字當然不能和從小練起的人比,可也寫得秀秀氣氣、清清楚楚,不追求當什么書法名家完全夠用。
所以,認認賬本上的字對她來說不是什么難事。
這些賬目盛娘心里都是有數的,有些賬目她自己算起來都挺吃力,沒想到盛景意只掃了一遍便講得頭頭是道。
她見女兒軟軟地偎在自己身邊說話,心里卻想著女兒魂落他處時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兒女說過,她在那“夢里”也才十六歲。
要是在那邊過得好,哪會那么快接受淪落為花樓官伎之女的事實,又哪會需要這么懂事、這么早慧?
一想到女兒在這邊是個被人嘲笑的癡兒,在另一處也沒能無憂無慮地長大,盛娘心中一陣絞痛,不由再一次把盛景意攬入懷中,又開始掉眼淚:“是娘沒用,是娘沒用。”她給不了女兒好出身就算了,現在連短暫的安穩也沒法給!
“娘,你好好養病,趕緊好起來。”盛景意張手回抱過去,“有娘,有二娘和三娘,我好開心啊。”
以前她總是看別人向父母撒嬌,看弟弟被父母帶著去玩,心里又羨慕又難過,卻從來不敢表現出來。
大家都喜歡乖巧陽光的孩子,所以她要一直笑一直笑,還要認真聽話,什么東西都愿意學,什么苦頭都愿意吃,只有這樣,她才能不挨罵,才能接到戲賺到錢。
那樣的日子,沒比淪為這個時代的官伎好到哪里去。
要知道這個時代對伎人相對比較寬容,連良賤不通婚都快成了一紙空文,但凡有那么點地位的人都能贖買官伎、幫她們擺脫賤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