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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裝女寡情,天下人都知道,這些誕生于生命之樹的特別存在素來沒有什么情感,而今日出現在世人面前,這鮮少露面的三位長老卻與所有人印象中的魔裝女全然不同,她們竟然如尋常人一樣,在黯然神傷。
末輕涵看著這一幕,卻依舊升不起任何好感。他站起身子,看也不看,顫顫巍巍的向后方行去,邊上的人們也如他這般,只是冷淡的看了那懸浮于空中的三位魔裝女一眼,便不再說什么,低著頭,黯然的向后方走去,或是獨自行走,或是彼此攙扶,竟然沒有一人去理會這過去一旦出現便會惹得無數人頂禮膜拜的絕世強者。
三位長老望著下方人們的反應,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互望了一眼,眼神中頗有些黯然。
末輕涵沒有走上幾步,便見遠處一彪人馬急急的向著這一邊趕來,那七八人的小隊看起來灰頭土臉,傷痕累累,連旗幟都已破破爛爛,勉強能夠看出上面滿是血污的一個“御”字。
“大人,是孫東子!”有人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那隊伍當先的一名大漢,聽到這個名字末輕涵身子一陣顫動,抓著邊上一人才勉強站住。那隊人策馬奔來,沖到末輕涵面前,勒停戰馬,那叫孫東子的大漢身子一滑,便從那戰馬上摔下,在眾人的抽氣聲中,他仿佛不知道疼痛般,一骨碌爬起,便在末輕涵面前跪下:“大人……”才剛開口,兩行濁淚已出現在那滿是灰土的臉上。“聯軍敗了……燭龍大人戰死了……”
末輕涵聽到這句話,便覺腦袋里轟的一聲作響,什么都聽不清,什么都看不到,雙眼發黑,踉蹌幾步,重重的栽倒在地,最后的意識似乎是聽到身邊那些侍衛慌亂的呼喊。
黑色的天穹之下,前方一個熟悉的魁梧身影,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笑道:“是你小子啊,哈哈,有酒嗎?”說著,很不客氣的從自己身上搶過酒葫蘆,拔掉塞子豪爽的灌了幾大口,直到那酒葫蘆徹底空了,才意猶未盡的擦了擦嘴,將酒葫蘆丟還給自己,“哈哈,痛快,痛快!”隨后那大漢走到自己身前,一臉鄙視的看著自己,“哭什么,真是沒出息,來。”他拍了拍自己的肩,“這里,還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一股大力傳來,末輕涵整個身子被推了出去,回頭看去,燭龍正在遠處微笑著擺手,那個魁梧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啊!”從睡夢中驚醒,他坐起身子,粗重的喘著氣,邊上一個藥童正在打瞌睡,被他這一聲啊嚇得跳了起來,看到是他醒轉過來,才興奮的沖了出去,“大人醒了,大人醒了!”
末輕涵喘著粗氣,稍稍緩了緩心神,這才注意到自己現在是躺在一個大營中的軟榻上,身上纏滿紗布,右手更是被精心的包裹著,隱隱傳出草藥味。
他閉上眼定了定神,調勻呼吸,身子頹然的靠在后方的墊子上,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可想起那一日死在戰場上的無數英靈,想起那個帶領著五萬精銳義無反顧的選擇赴援,最終死在路上的燭龍,心中那僅存的一點僥幸也已煙消云散。
很快帳篷外傳來了腳步聲,帳篷的簾子被掀起,進來了兩個人,一個是那個奔出去的藥童,另外一人卻是末輕涵的至交好友京極明彥。
“大哥,燭龍老哥他……”看到明彥,末輕涵再也難以掩飾心中的悲痛,抽泣著便要坐起,明彥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按住,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他死了,難道你也打算跟著下去?”
這句話又冷又狠,末輕涵身子一晃,臉上的表情整個都呆住了,他這才注意到明彥的模樣,與印象中那個總是帶著微笑,總是一臉漫不經心的男人不同,面前的京極明彥一臉疲憊,眼圈深陷,顴骨都顯得突出,頭發亂糟糟的,仿佛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雙眼中都可以清楚的看到血絲的存在。
“大哥……”末輕涵的嘴張了張,終究沒有再說什么,哽咽著流下淚來。明彥快速的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直到檢查完畢才終于松了口氣,“沒什么大礙,以你的身子骨,將養個半個月便會好了。”他起身,便要出外,末輕涵這才回過神,追問道:“外頭,怎么樣了?”
明彥已走到門口掀起了簾子,聽到問話,終于停住了腳步,他站在那里頓了頓,也沒有回頭就這樣背著他回答道:“這些,你不用管了。”
病榻之上的末輕涵還想再問,他已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無論他怎么喊,都沒有再回來。
不多時,便有一隊士兵來到了帳前,將混混沌沌的末輕涵往外抬去,末輕涵本打算反抗,卻發現整個身子都提不上一點力氣,柔弱的好似三歲稚童,這才醒悟想必是明彥早就給自己下了些藥。
“你們,你們要做什么!”他挪動身子,用力的掙扎著,可身子虛弱的沒有一絲力氣,根本就是徒勞。
“請大人隨我們回天京城。”那領頭的衛隊長恭敬的回答道,一擺手,四個大漢將擔架上的末輕涵抬上了停在大帳前的軍用馬車。馬車里還有兩個侍女接應,將門掩好,任憑末輕涵如何亂罵,也不理不睬。
馬車很快就開始行駛,地面很是不穩,整個車子都搖搖晃晃,躺在里頭的末輕涵鬧了好一陣,終于是乏了,任命般的躺在那里,他已能猜到,這肯定是明彥想要保全自己才命令人做的,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身邊的所有人都被這戰事吞沒,自己卻如一個廢人般被運到后方,什么都不干的等待結果,這對于曾經貴為十二天的他是一種強烈的侮辱……
他明白,明彥是想救他,但這樣茍活于這世間,真的有意思嗎?他攥緊了那虛弱無力的雙拳,死咬著牙,強忍著咆哮吶喊的沖動,最終嘆了一口氣。馬車中燭火幽暗,兩名侍女剛剛被他罵的狗血淋頭,此時都低著頭,惶惶不安。
“剛才……是我情緒失控,抱歉了。”這一聲抱歉,讓兩女都有些不知所措,慌亂的交換著眼神,卻不知如何是好。
“是明彥大人派你們來的吧,我都知道。”依舊沒人回復,末輕涵似乎也不需要她們兩人回答,自顧自講著:“我會跟著你們回去的,不過能不能撩開簾子,扶我起來,我想看看窗外……”
兩個侍女眼神交流了一陣,似乎有些猶豫,躺在那里的末輕涵笑了笑,“放心吧,我現在也做不了什么,就想吹吹風而已。”兩個侍女這才勉強答應,一人撩起簾子,一人扶著虛弱的末輕涵坐起。
窗外,天色很暗,看樣子已是深夜,一眼望去便是數量眾多的營帳,無數火把猶如天上的繁星,夜已深,可依舊有許許多多的士卒在來回走動,有的是在運送糧草器材,有的是在搬運病患,還有的擔架上抬著人,可那人卻已是白布蓋臉……
低低的抽泣聲從遠處的營帳中不時傳來,一隊隊士兵無聲的穿梭在這黑暗的營盤中,仿佛是不愿打擾那些死難者的安息,車輪轆轆,末輕涵沉默的看著窗外的種種,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就這樣看著,看著,直到那一切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直到取而代之的青山,是城鎮。
良久,他閉上眼,輕聲的說道:“合上窗吧,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