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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自家長子已經到了科舉的年齡,且馬上就要下場考秀才,甄應嘉甚至開始向林如海打探,他家的先生是誰。
林如海想著甄士隱提起甄家的態度,搖搖頭,只用一個辭官回家的老先生敷衍了過去。
但就算是這樣,甄應嘉也紅了眼——
既然做過官兒,林家這位西席當年科舉時奪下的功名,便至少是個舉人。
甄應嘉雖然喜歡讀書,但本身并無太多天賦,就連如今的官職,也只是靠著母親與太上皇當年的情分得到。
所以甄家雖然富貴,還真沒辦法給家中孩子請一個舉人做西席——
讀書人清高,對甄家這種沒有真才實學,靠著裙帶關系上位的家族,實在沒什么好感。
甄應嘉咳嗽幾聲,有些不自在地開口:“不知府上先生的時間可有余裕,能否再多加一個學生?我長子在讀書一道上頗有幾分天賦,如今的老師都說,他的學識奪下秀才已經沒有太大難度。”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搖頭:“先生上午要教我的長女與長子,下午則要教導長子與次子、三子,并無空余時間。”
擔心甄應嘉糾纏,林如海想了想,提示道:“若甄總裁只是想要給家中長子謀一個進士做先生,不妨讓人到京城打聽一二。
早前皇上抄了不少人的家,可到底沒有將人趕盡殺絕。
許多官員雖然被皇上下旨,之后三代不得以科舉晉身,但本身的才學也都還在,甄總裁不妨托人打聽一二,許是能為長公子請回一位才學過人的先生。”
甄應嘉原本確實想著多纏磨林如海幾次,總能讓他同意自己的長子去拜林家西席做先生。
但如今聽了林如海的話,甄應嘉頓時打消了這個想法。
他在金陵橫行霸道慣了,若是沒得選擇倒還勉強可以委屈自己長子與其他人共用一個先生,可若是有其他選擇,他當然更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得到獨一份的教導。
自覺得到有用的消息,甄應嘉與林如海感謝幾句,便沒了應付的想法,直接轉身與其他人閑聊去了。
林如海驚訝地看著甄應嘉的背影,好一會兒后,低頭,對上龜齡目瞪口呆的表情:“兒子,你覺得這位甄大人……”
“好神奇!”
龜齡收回表情,嚴肅地看著林如海:“兒子從未見過如此囂張之人!”
若是他沒有記錯,自家父親的官職,可比甄應嘉大?他不說親自招待一番,也該親自帶著林家父子前往休憩之處落座吧?哪怕不看官職,也該答謝一下林如海剛才為他指點迷津?
如此過河拆橋,實在讓人大跌眼鏡。
林如海搖搖頭,提點到:“龜齡日后入朝為官,可不能學這位甄總裁的做法。
為父性子大度,倒不至于為此與他計較,但朝中官員眾多,性格各異,難免有幾個小心眼兒。若是因此記恨上了他,在他得意之時倒是可以勉強與他做對和睦同僚,可他一旦失勢,等待他只怕就是比今日難堪百倍的羞辱。
且為父官職比他高了太多,甚至都不用等到他失勢,便有一萬種辦法可以教他規矩。”
龜齡連連點頭:“兒子知道,就像我與姐姐說話的時候,若是失禮,姐姐就算被旁邊的母親壓著不能打我,也能靠其他辦法讓我求饒不得。”
林如海:“……這也對。”
道理一通百通,他也不能說龜齡舉的這個例子有錯。
只是想到甄應嘉這么大的人,竟然還比不上自家五歲都不到的小兒,難免生出幾分啼笑皆非之感。
甄應嘉雖然不怎么會做人,府上的下人倒還行止有度,在甄應嘉離開之后,很快便有三兩個小廝走上前,帶著林如海父子二人前往休息之處。
二人剛到,便被認出他的賈家人招呼著,坐到了他們身邊。
金陵四大家族雖然比甄家更煊赫——
甄家雖然有太妃撐腰,家中男丁卻不怎么成器,嫡脈旁支上千人,官職最高的竟然是甄應嘉這個地方官兒,沒有一個京官兒。
可留在金陵的賈史王薛四家,除了薛家外,都不是家中的嫡脈主支,薛家如今又已然淪落成了徹底的皇商,所以面對甄家,他們也不得不給面子。
而林如海,也不得不給賈家面子。
賈家既然這般熱情,林如海也不能當做沒看見,只能帶著龜齡坐到了賈家旁邊。
賈家留在金陵的十二房人,每房的家主都來了。
林如海看著賈家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表情相當復雜,一則羨慕賈家人多,不像林家一般,在小麒麟來到林家之前,他幾乎都做好了斷子絕孫的準備;
二則實在想不通,賈家如今的處境雖然危機四伏,可到底還有往日榮光撐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金陵這邊十二房的家主在面對甄家時,何至于這么上趕著?
但等發現家中有著兩個侯爺的史家,今日前來的人竟然與賈家不相上下之后,他整個人都佛了。
只能說,四大家族同氣連枝:好也罷,壞也罷,反正都是要一起的,絕對不能落下任何一家。
等將四大家族的人全部認完后,林如海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他甚至有些后悔來參加這場抓周宴了——
方才見了幾十號人,觀其言談舉止,除了薛家嫡脈的家主還能讓他高看一眼外,竟全都不能入他的眼。
龜齡小心地戳了下林如海:“父親,兒子可以去找母親和姐姐嗎?”
按理說,是可以的。
然而林如海受了太多折磨,實在不愿放兒子一個人逍遙快活,于是直接將人扣留在了身邊。
林龜齡:“……”
……
林如海父子在男性賓客這邊兒,賈敏母女同樣也不能免俗——
這些家主上門參加抓周宴,定然是要將夫人孩子帶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