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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想了想,道:“我這一輩兒從水,下一輩兒應是從木。木的話……梅?”
賈敏立刻搖頭:“梅樹自然是極好的,可取做名字卻有些俗了。”
林如海也覺得是,低眉沉思許久后,終于想到一個不錯的:“這孩子在冰天雪地的室外待了那么久也沒生大病,聲音也洪亮有力,是個好養活。而那柳樹也是插根枝條兒澆點水就能活下來的,極具生命力,不如這孩子就叫‘柳’吧?”
賈敏品了品這個字,笑著點頭:“林柳,這名字好。那小名兒呢?雖然小名兒沒那么多講究,可到底要叫許多年的,還是取個好聽的吧?”
林如海聽入了心,認真思索后道:“既然是小名兒,自然要朗朗上口,還得寄托父母的期盼。‘綠琪千歲樹,杖朝步履春秋永;明月一池蓮,釣渭絲綸日月長’夫人覺得綠琪這個名字怎么樣?”
“青碧色的美玉,又象征長壽……”賈敏笑了起來,“這名兒倒是比柳還要好些,又朗朗上口,就定了這個吧。”
兩人說笑間就把林柳這輩子的名字給定了下來,她自己卻已經陷入了睡夢之中。
因為在雪地待了許久,寒氣入體,林柳小病一場,身體受了不少損耗。為了補足身體的虧空,她這些日子吃奶格外兇猛,而且大部分時候都是吃了睡睡了吃,難有清醒的時候。
巧的是,林如海過來找賈敏的時候,林柳剛吃飽肚子,正迷迷糊糊要閉眼的時候,便聽到了“雪地”“衙門”等關鍵詞。意識到兩人是在說自己的身世后,林柳幾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氣,才沒讓自己被困意打倒,愣是將自己的身世聽了個完整。
然后,她就睡著了:呼~呼~呼~
沒辦法,嬰兒本來就嗜睡,她被抱回林家后生活條件更是直線上升——
林柳如今住在賈敏屋子旁邊的,屋內每日炭火不斷,大冬天也沒覺得冷過;除了貼身小衣服是細棉布裁制,其他的衣服、襁褓、被褥等物品全是用的綾羅綢緞,或動物皮毛;就連吃的,擔心她吃不飽的賈敏都給她配了兩個奶媽。
這小日子過得無憂無慮,林柳可不就放松了嗎?放松后可不就只剩吃吃睡睡的嬰兒本能了嗎?
日子流水一般消逝,林如海很快定下了宴會的日子。
林家發了上百張請帖,除了有仇的,能請的都請了。如此大張旗鼓,也算是為林柳造勢,為她以后出入社交做準備。
本意是好的,卻難免引來心懷惡意之人。
單方面將賈敏視作死敵的錢曼在接到請帖后,立刻笑出了聲:“你說這賈敏當初拽得跟什么似的,明明同是武將之女,她卻自詡才女,每每參加宴會總要將所有人的風頭都蓋過去才肯罷休。如今怎樣?還不是因為生不出孩子,只能把棄嬰撿回去當做寶貝養。我如今只要想到見當初不可一世的樣子,就忍不住發笑。”
錢曼撐在桌上,笑得聲音都消失了。
奉國將軍涂進推門進來,看見錢曼動作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攬住她的肩:“夫人你哪兒不舒服?”
他見錢曼一直不回話,頓時慌了,“來人,還不快去請大夫!”
錢曼房中伺候的丫鬟面面相覷,遲疑著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錢曼笑夠了,直接反手攬住了涂進的脖子,笑著湊上前親了他一口:“多謝夫君關心。不過我沒有哪兒不舒服,只是聽了個笑話,笑得肚子疼而已。”
涂進松了口氣,察覺到兩人姿勢過于親密,忙放開手坐到了旁邊的位置:“不知是什么笑話,竟引得夫人笑得這般厲害?”
錢曼便笑著將林家收養了個女兒的事兒告訴了他,說完還不忘評價:“這賈敏可見是被逼到了絕路,否則以她那高傲的性子,絕不會同意收養別人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算想要收養孩子,也不該收養一個丫頭片子啊?直接收養個兒子多好,以后還能給他們夫妻養老送終。”
涂進眼神閃了閃,試探著問道:“我們夫妻也只有一個女兒,不如也收養一個……”
“我不要!”錢曼不滿地噘嘴,“賈敏那是不能生,所以才會去收養別人的女兒,我又不是不能生,做什么要替別人養女兒?再說了,林家那孩子說是撿來的,可誰又說得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指不定就是林如海在外面和其他女人生的呢?我可不想戴綠帽。”
說完警惕地瞪了涂進一眼,“你別是見我生了明霞后一直沒再開懷,所以在外面養了其他女人吧?”
涂進連連告饒:“夫人說笑,為夫疼你和明霞還來不及,又怎會舍得背叛你們母女和外面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女人攪和在一起?”
錢曼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涂進拿起請帖:“那林家這宴會,夫人還去嗎?”
“當然要去!”
第6章
錢曼與賈敏之間的恩怨,還要追溯到兩人還未出嫁的時候。那時兩人都是未出閣的高門貴女,一個是榮國公唯一嫡女,一個是定安侯嫡長女,身份相似,又都是將門之后,彼此出現的場合便難以避免地重合了大部分。
偏偏錢家與賈家的未來發展方針完全不同,錢家想在武將道路上一條道走到黑,賈家卻察覺到太平年間武將不得重用的現實,已經開始棄武轉文。
所以兩家子女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自然兩家孩子長大后,無論是才藝還是性格,也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賈敏聰慧多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提筆作詩更是一絕;錢曼卻和父輩一樣,擅長拳腳功夫,大字不識幾個。
于是賈敏成了別人口中的才女,錢曼卻成了草包。
再加上當初兩人同時喜歡上了少年舉人林如海,又在差不多的時間請了媒婆上門說親,林如海卻覺得錢曼不通文墨,婉拒后選擇了賈敏。
于是仇,就這么結下了。
賈敏太過優秀,年輕時又頗有些清高自傲,也不知收斂,當年出盡了風頭,卻也得罪了不少人。
如錢曼一般等著看好戲的,絕不是獨一份。
…
宴會時間定在中午,宴會開始前的一個時辰,客人們便陸陸續續地來了。
錢曼及她的一些擁躉,是來得最早那批。
錢曼等人在門口相遇,與各自的丈夫分別后,便在丫鬟的引領下來了后院。
甫一見到賈敏,錢曼便笑著迎了上去:“之前聽說敏兒一直不曾開懷,我們這些當年的姐妹們可著實為你捏了把汗。如今林家有了孩子,就算不是林家血脈,也算是破了敏兒不能生的流言,你可算是苦盡甘來了。”
賈敏心里恨不得將人砍成十八段,可做為宴會主人,她卻不能有半分失禮之處:“涂夫人誤會了,我家老爺既然決定收養綠琪,就是要將她的姓名記上族譜,配享林家香火的。這香火都受了,綠琪自然是板上釘釘的林家血脈,不容旁人質疑的。涂夫人說話還是小心些比較好,索性我們當初也有些交情,知道你一貫是這般口無遮攔,若不然,我就要以為你是故意冒犯,我林賈兩家,也要與你結仇了。”
明明被懟,錢曼卻不以為意:“敏兒還是這般牙尖嘴利。就是可惜了林家,以前雖然一脈單傳,到底還能延續香火,可如今……唉喲,你看我這嘴,果真如敏兒所說,口無遮攔,著實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