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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云裳看著那具終于不再和自己為仇作對的尸體,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笑一下。
“公主!”曹汝言大呼一聲,搶先一步到鳳紫湘的失體前,伸出兩指摸了摸鼻息,果然沒氣了。
“這……”大臣們面面相覷,這一次的審問不僅案中有案,計中有計,而且,還搭上了一個公主的性命。
這個正經(jīng)的公主都掛了,那個頂個名頭的公主也活不了幾天了。
大臣們都達(dá)成了這個共識。面面相覷之下,幾個大臣閣老已經(jīng)站出來維護(hù)皇家尊嚴(yán),“陛下,湘公主以死明志,此事已經(jīng)明朗,請陛下龍意天裁。還湘公主一個公道。”
鳳紫瀲柳眉倒豎,臉上乍青乍白,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就為了一個情字,湘兒,你太傻了,太傻了。”她說完,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看堂上的任何一個人,她順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走回去,在經(jīng)過樓云裳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下來,看著樓云裳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的表情。
“樓云裳,我已經(jīng)不欠你什么了。”
“公主錯了,長公主殿下從來沒有欠過我什么。”云裳淡笑著朝她點了點頭,鳳紫瀲不再客套,提步往外走,云裳目送她離去的背影,低低呢喃了一聲,“多謝。”鳳紫瀲腳步一滯,很快又恢復(fù)了正常。
殿上的情形已然明了。鳳紫湘以死明志,給這樁千古難尋的案子更加上了濃重的血腥一筆,樓云裳和陸慎縱然有千百張嘴也說不清楚其中的錯綜復(fù)雜,更難以將自己身上的污水洗清。
“樓卿,陸將軍。你們……”
陸慎和云裳忽視一眼,兩人表情異常平靜,好似只是在完成一件計劃之中的事情罷了。
“方才湘公主有一句話說的很好,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陛下千古一帝,萬世明君,該如何做,臣等皆無不服。”
“好,三日之后。午門外,將叛逆分子……斬首示眾。”最后這四個字,到底是用什么心情說出來的,鳳紫泯自己都不知道。
陸慎轉(zhuǎn)身臨走的時候,對著黃白橘一躬到底,“不管此事究竟為何,湘公主都是我的妻子,她做了錯事,已經(jīng)遭了懲罰,請轉(zhuǎn)告顧大人……陸某……”云裳站在一旁等他一起,側(cè)目看去,她竟覺得辛酸,鳳紫湘自己作死,陸慎他定然是不知道的,可他此時還是代替她向顧家人道歉賠禮……陸慎真是個仁義的男子,有擔(dān)當(dāng),有氣概。
鳳紫湘這個人不怎么樣,可她看男人的眼光的確不賴。
三日后,午門問斬。
這句關(guān)乎生死的話好似不曾入這二人的耳朵一般,云裳待他說完,微微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走吧?”
陸慎千年冰山的嘴角終于勾起一個弧度,陸謹(jǐn)看著自家兄弟臉上浮現(xiàn)出來的笑容……心中五味雜陳。
“好。”
二人并肩而出,門外,朝陽剛剛退散,是秋日里最熱的晌午,陽光熾烈而灼人眼目,陸慎和來時一樣走在她的前面,替她擋去了大部分的日頭。
鳳紫泯高坐在龍椅之上,看著這二人淡然的背影,好似他們的決心。
原來自己在意的,最終都要離開么?
握著龍椅的手,緊了又緊,他不能,不能說,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看著她……赴黃泉。
云裳……
三天的光景很快就過去了,云裳的心中很平靜,著兩個晚上睡得格外的香甜,連個噩夢都沒做,第二天的夜里,有人來到監(jiān)牢之內(nèi),打斷了她的好睡。
來人地位顯赫到她無法拒絕。
此人正是鳳紫泯。
“陛下,此地可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我來,是來問你一句話。”他又沒有用上尊稱。
“陛下請講。”她其實不想知道。
“你當(dāng)知道,我不想讓你死掉。”
“嗯。陛下宅心仁厚。”這話說得極端虛偽。
“所以,做我的王后吧?”
“嗯。”……“嗯?”云裳抬起頭來,一臉驚愕,全然不解。她要活命和做他的王后有什么關(guān)系嗎?
“這便是唯一能解救你的法門。”鳳紫泯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是心已經(jīng)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的盯著云裳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陛下。”深呼吸三次,于是樓姑娘清醒了過來,探出三根手指頭在皇帝陛下的眼前搖了搖,“那么,臣有三個問題要問陛下,可以嗎?”
鳳紫泯似乎笑了,點頭,“你問吧。”
“這第一個問題,陛下方才可是說笑?”
“當(dāng)然不是。”鳳紫泯輕笑出聲,第一個問題她就想問這個?“我是認(rèn)真的。”
“嗯,那第二個問題,陛下可是真心?”
“這是自然。”鳳紫泯側(cè)目看她,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憐惜,他對她的感情,她難道一無所覺嗎?
“那第三個問題。”云裳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雙目毫不避諱的看著面前的這個陰鷙的男人英俊的臉,“那陛下也該了解臣,云裳不愿入宮,只愿嫁給坊間村夫,田中走卒。這第三點,陛下您恐怕是做不到的。”
鳳紫泯唇角的笑意僵硬在臉上,她要的……是這個……嗎?
“陛下的江山來之不易,要您就這么放開,是臣為難陛下了。”云裳緩緩低下頭,斂衽為禮,鳳紫泯的心頭一陣絞痛,“云裳……你是在強(qiáng)人所難。”
“哦?那么,我于陛下相處不止一日,這么多年過去,陛下從來沒有向云裳提出過這個問題,偏偏挑在云裳生死一線的時候來說這件事,這,不也是一種強(qiáng)人所難嗎?”她望著鳳紫泯漸漸冷淡下去的雙眸,忽而笑了,“陛下從來和云裳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道不同,難同行。”
道不同,難同行。
鳳紫泯眼中最后的一絲溫度也冷靜了下去,他緩緩點頭,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蜷縮成一團(tuán),“好,孤懂了。”
“明日,孤會去為你送行。”他轉(zhuǎn)過身,玄色的皇袍折射出監(jiān)牢中僅有的一點光亮。
“恭送陛下。”
監(jiān)牢之外的月光如練垂灑滿地,而被圈禁在黑暗之中的她,卻不可獲知,正如她根本就不懂他這么多年來不敢對她直言相告的緣由,所謂近鄉(xiāng)情更怯,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