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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了走到云裳面前重重地磕了個頭,含淚而去。
亂!云裳趴在被褥間,思緒如麻,一個段南羽、一個四夫人、一個如意,誰是真?誰是假?云裳忽然之間極其后悔來到這里,因為蹉跎的不僅僅是時光,厭了、倦了,拖著日漸病弱的身體,都讓她近乎絕望,到底是誰在害她?四夫人還是如意?抑或是段南羽!
睡夢中突覺臉部微癢,云裳煩躁地翻了個身,伸手揮了揮,指尖絲絲涼涼的感覺,還有些扎手的刺痛感。云裳心中詫異,減了幾分睡意,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今夜的月光有些混沌,云裳揉了揉眼,費力地看著床邊的黑影,伸手撩了撩那抹尖銳,云裳驚懼,竟是一具被挖去了雙眼的黑色蝙蝠倒掛在自己的床頭!
“啊!”云裳大叫著,翻身坐起,這時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就見一堆丫鬟老媽子和如意,執著油燈跑了上來。
“夫人!”眾人都慘白著臉看著云裳,身后趕來的如意放聲尖叫:“啊……”
云裳木然的看向床梁,淡紫色的紗幔旁垂著三尺來長的巨大蝙蝠,更令人驚恐的是這具蝙蝠的尸身上已經沒有了雙眼,空洞洞的窟窿里浸滿了血……
云裳甫定心神,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一把扯下蝙蝠的尸身,冷哼道:“裝什么神?弄什么鬼?就算你是鬼,樓云裳這輩子殺的人多了,不怕你一個來討債的!如意,拿火盆來!”
“夫……夫人!”她驚惶為定地看著云裳手中的蝙蝠。
“還不快去!”云裳沖她吼著!目無表情的注視著手中的蝙蝠。從蓮心小筑到滇南之地,她為什么總是受到這樣的威脅恐嚇?是誰?倒底是誰?
火盆搬來了,云裳拿起桌邊的香油澆在火上,火苗一下竄高數遲,云裳將蝙蝠狠狠地丟進火里,一時間屋內焦味彌漫,邊上的三名侍女都簌簌地抖著,仿佛大難臨頭般地注視著火盆中逐漸消失的蝙蝠的一角。
忽然一陣昏眩襲來,云裳踉蹌著扶住床沿,喉中一股腥甜,云裳捂住心口“哇”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如意連忙跑來架住云裳欲墜的身子:“夫人!”
許久未曾犯過的吐血癥,又開始了!
“不礙事!你們都下去吧!”丫鬟們都有些猶豫,云裳看了如意一眼,見她煞白的臉上一副泫然欲泣地表情。
“如意,你留下!”其他人這才轉身離去,如意扶云裳上床,幫云裳壓好被角,云裳一把抓住她的手,嚴肅地看她:“如意,你先前所說,我句句記在心里,現在我別無他法,只有相信你!”
“夫人!你說吧,不管是什么,不管如意能做的不能做的,如意都愿意去做!”她跪坐在云裳身邊,信誓旦旦地握住云裳的手。
“好!我要你陪我演場戲!記住,如果有一點閃失,我就會賠上一條命!”
第四百七十三章 陰謀和陰謀(下)
云裳仰躺在椅背上,身子癱軟,房間里回蕩著她寂寞的笑聲,赤腳走到窗邊,看著那些已經厭倦的美景,極想神經質地吶喊。庭院里一個皮膚黝黑的園丁正用鋤頭鏟除著那片白茶地,他打著赤膊,驕陽烤著他寬闊的脊背,仿佛滲出油來。
有侍女走過去遞給他一杯茶水,他大口的喝著,不停地點頭聽著侍女的吩咐,他蓄著濃密的胡子,讓云裳看了就煩躁,于是偏過頭望向別處。
忽然一道銳利的視線射來,云裳下意識地尋找,竟是那園丁仰頭放肆的眼神,侍女頓了頓,順著他的眼光看來,惱怒地跺著腳,提高了嗓音教訓他,他急忙低下頭,卑恭起來,默默地干起手中的活。
云裳笑了笑,心中空虛,有那么一瞬云裳竟以為見到了他!也許只是背影比較像吧!云裳縮回身子,在屋內來回走著,盤算著段南羽回來的日子。成敗再此一舉,云裳賭的是命,是段南羽對她的感情!
“上次不是囑咐過你用量了嗎?怎么這么快就用完了?”四夫人有些不悅地將一個小紙包遞給如意。
“夫人,奴婢是按照您的用量下的,不過前兩天奴婢備膳食的時候不巧被意兒姐撞見了,慌亂之下我將剩下的藥投到爐灶里了,這才……”如意低垂著頭,滿臉的愧疚。
“好了,好了!下次小心點,這種慢性毒藥可不好弄的!”四夫人一臉嫌惡地看她,擺擺手示意她退下。
“喲!四夫人,既然到了這里,怎么不進去坐坐?”云裳從樹后閃了出來,陰笑著走向她倆。
四夫人驚魂未定的看著云裳,連連后退了幾步。
“如意,剛剛四夫人賞你的什么,也拿給我瞧瞧!”
如意聞言“撲通”一聲跪下了,低頭不敢言語。
“沒……沒什么,就是一些我不用的水粉,上次差這丫頭辦事辦的不錯,干脆賞了她了!”四夫人結結巴巴地說著,閃身擋在了云裳和如意之間。
“哦?四夫人給的自然是好東西,我整天被困在這,也沒見過什么世面,今天就讓云裳開開眼吧!”說著,云裳將她推到一旁,伸手就要搶如意手上的紙包。
突然“啪”地一聲,四夫人打落云裳手,惡狠狠地盯著云裳:“怎么,不相信我?你這個女人別仗著爺寵你,就不把我們放在眼里!”
云裳笑了笑,看了一眼如意,她快速地起身,像園外跑去,四夫人見此似松了一口氣,身子虛晃了兩下。云裳走到她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見她呆了呆,得意地說道:“四夫人,我這個女人兩個月后便是這大理段家的當家主母了,自然不會將你放在眼里!”
“你……”四夫人的臉青白一片,怒瞪著云裳。
“還有,就你那點小伎倆也想跟我斗?你也不想想如意是誰,她會有今天全都是靠我,不然還不是一個低等的侍女罷了,你想想看,她會背叛我嗎?”云裳欺身靠進她,看她越發驚恐的臉,開心地大笑起來。
“你現在猜猜她在哪?那包毒藥她要給誰?”
“你……你想怎么樣?”四夫人癱軟在地上,無助地看云裳。
“很簡單,我要你死!”云裳蹲下身子與她平視,陰惻惻地看她。
乍聞此言,四夫人萬分驚懼。但見她表情反復變化,最后露出一抹獰笑:“好,反正要死,拉你墊個背也不錯!”說著一腳蹬向云裳的復部,一腳將云裳踢入蓮池中。
云裳心一橫,心甘情愿地向水底墜去……
蓮池并不深,云裳仰面躺在蓮花的莖上,屏住呼吸,努力地抗拒著浮力將腰上鏈子一圈圈纏繞于其間,使得自己無法透出水面,口中憋了一口氣,緩緩合上雙眼,靜靜地等待著。
如果老天一定要讓她死在這塊詭異的滇南之地的話……她裴佩毫無怨言!
時間悄悄流過,云裳的意識逐漸模糊,人們都說在臨死之際可以快速地看完這一生所有的經歷。對此,云裳是深信的,因為自己是死過一世的人,上一世走的也不是無牽無掛,她還有恨的人……曾經那個寵溺于她一人的男人現在還好嗎?是不是已經和那個女人子孫繞膝了呢?
她想笑。
上一世……過的還真是他媽的荒唐呀。
可這一世呢?這顆原本冷漠的心早已變得易感而跌宕,飄零著秋天里翻飛的枯敗,流淌著春日里流紅的纏綿,歸納著風雨后彩虹的斑斕,承接著狂風中歸家的輕盈。
性情冷漠的馮少綰,雞婆管家亦陌,山羊胡的文先生,脾氣倔強的又總是能救命的魯老頭兒。還被困在大內軟禁的樓云鈺,癡傻卻幸福的顧籽萄,陸家兄弟……最后映上她腦海的,則是那張邪肆凜然笑意雋狂的青年。
蓮準……再見了。
云裳的淚流了出來,融入水中。誰說的她能放開?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她不想,不想和他們說再見……
冰冷的唇有了溫熱的觸感,舌尖挑開云裳的貝齒,氧氣傳送進她的胸腔,伴著晶瑩的水泡,感覺被人緊而溫柔的擁抱著,云裳偎近他,感受著他的心跳,是云裳最愛的那一種頻率,意識消失前,云裳忽然微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