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狂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樓云裳聽旨。”
云裳趕緊撩衣服跪倒。“云裳接旨。”
“本宮欽賜你免死金牌,日后,大鳳朝無有斬你的刀,砍你的劍,殺你的刑罰。你,可愿意?”
這么好的事情,誰不愿意?
云裳跪在地上,抿緊雙唇,抬頭回稟道,“云裳……不愿意。”
殿上又是一片吸氣。實際上云裳這樣做也不是貿然的冒險主義,她心里也有幾分計較,因為皇后剛剛說過要賞賜她免死金牌,就不可能頃刻間就翻臉,來個殺無赦。
皇后納悶的看著她,“為何?”
云裳磕了一個頭,才說,“皇后娘娘容稟,樓家本有三子,然而大哥已經不幸殞命,二哥他……”
云裳看了一眼傻愣愣一直眼神呆滯的樓云崢,嘆了口氣,“如今樓家子嗣中眼下只剩下四哥一人心智健全,堪為家中頂梁之柱,所以,云裳有個私心,想要將皇后娘娘的免死金牌交給四哥樓云鈺,不知娘娘可否應允。”
皇后贊許的撫摸了下她的頭頂,“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讓人心疼?處處為親人著想,真是個好孩子。皇上,您意下如何?”
皇上剛剛已經誤了樓家一條性命,此刻賣給樓家一個天恩,也算是將計就計,彌補自己的過錯。
皇后明白皇上的心意,便對站在一旁的云鈺,又對著云裳說道,“免死金牌還是你的,至于你四哥,本宮就代替皇上,賜予他鐵項金鎖侯爵位,世襲罔替。”
云裳聽后大喜,和云鈺重新一起再次跪下,叩謝圣恩。
皇上被這么一攪鬧,心情大損,走下玉階扶起樓鐸,“老丞相,你這是……唉,罷了,你且辭官而去,好生安享晚年,令郎……孤王一定要厚葬。”
云裳冷眼瞧著樓鐸握著君王的手,哭的聲淚俱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這一場“銀安殿斬子”風波才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回到樓府之后,一切才剛剛開始。
二夫人聽說朝廷上發生的一切,在家中哭死過去。云裳也難以分辨她這場哭有幾分真假。她此時也沒這個心情去顧及這些雜事。云良的靈堂擺在樓家的正廳之中,挽聯高挽,百花鋪地,灑金箋的銅錢紙飄飄揚揚,黑如墨玉的長幅上當今皇上親手書寫了一行大字。
德忠孝賢,朝野流芳。
是夜,云裳和云鈺負責守靈,而云崢……自從回來之后,神經就不怎么正常,當晚就發起了高熱,渾身打了擺子,情形十分嚴峻。
云鈺跪在云良的靈牌前,磕了幾個頭,灑一把紙錢在炭盆里。
“大哥,若非是你舍生取義,只怕樓家闔府上下都不能躲過這血光之災。”他說著,云裳卻看到他的腮幫子一股一股,顯然這些話是硬咬著牙說出來的。只是到了后面,這話音就被濃濃的哽咽取代。
云裳這時候卻沒了眼淚,跟著撒了一把紙錢,眼見著云鈺如此瀟灑自在的一個男子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她的心里有著說不出的哀呦。
云裳磕了個頭,站起來,留云鈺一個人在靈堂里痛哭失聲。
這輕輕朗朗的一個月圓之夜,她所在的這個人家,卻迎來了他們的不幸,二夫人尚在云崢的房間里忙著,丫鬟們也都戴上白花,云裳卻淺淺一笑,將鬢上的自從到來這里就沒有摘下的白簪花取了下來,丟棄在腳邊。
“云裳小美人兒看起來還不錯。枉費我還帶來一壺好酒且與你澆惆。”云裳不用回頭,就知道來的人是連準,連準今日沒有穿他標志性的絳紅色的袍子,也換了一身白袍,反而襯托的他玉樹臨風。
云裳屈膝坐在石階上,眼角一挑,也示意他坐下。
連準拍開酒壺的泥封,自己還沒把泥土塊巴拉干凈,就被云裳雙手奪取酒壇,端起來喝了一口。連準啞然道,“雖說是借酒澆愁,也沒有這種灌法。”
云裳也不看他,只望著一輪又明又亮的月亮說道,“月似舊時圓,人卻兩茫茫。”說完,又喝了一口。
連準拿過來,喝了一口,拿袖子妖嬈的擦了擦嘴角,“那是你沒看見,月亮也有陰晴圓缺。”
云裳眨了眨眼睛,未發覺自己的眼角開始濕潤,“原來,人在這世上,真的是這么的渺小,這么的無能。”酒壇入了手,她就再未曾松開,一口接著一口的喝著,“我以為,我為這件事情傾注了很多的心思,這結局就應該順從我的意思。卻沒想到……還是要死人,還是要流血。我想的結局……并非如此啊。”
話語之間,是濃濃的自責之意。
蓮準原本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卻在這一日之內聽人們沸沸揚揚的說起樓家的小郡主如何如何的大義凜然的將皇后請出山來助陣,最后才免讓樓家陷于一場血災。
想來說服皇后出馬做自己的后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一定為了這件事情,煞費了苦心。
“我以為可以憑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挽救這幾個人的性命。”她低低的呢喃出口的時候,眼淚終于從她的眼眶細細流出。
“唉。”蓮準伸出一只胳膊來挽住她,她的身體很燙,似乎是喝了酒的緣故,也似乎是她此時內心正有一團火苗在簇簇的燃燒。云裳且喝且說,等到大半壇的酒都喝得見了底,她整個人像是面條一樣的軟了下去,倒在了蓮準的懷里。
蓮準的嘴角掛上一抹琢磨不定的笑意,側目看了看她沉睡的面容,眼角尚有淚痕,仰頭喝了一口酒,喃喃出聲道,“一會兒精明的像猴子,一會兒又如此的不設防……女人心,還真是難以捉摸。”
如此七日的頭上,便是云良的頭七。
云裳自從那日酒醉之后,就閉門不出,一概不見客,倒不是她顯得自己清高孤傲,而是最近外面對她這個養著男寵,被父親趕出家門,卻在朝堂上請出不問世事的皇后救下全家的女子十分感興趣,竟然有許多八竿子打不著的名媛和公子來吊唁樓云良,實際不過是為了來一睹她的風采,還有人想要和她結交,做做朋友。
這一日是云良的頭七,云裳早早起身,今天她無論如何也是要去祭拜云良的。這個場合,她不得不出現。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在靈堂上的人們,正在竊竊私語的內容。
香香陪著她一起來到靈堂的時候,正好有一組對話落在她的耳朵里。
“說到底,樓家若是真忠義,就該舍得一身剮,將全家性命都交托在銀安殿上,剩下那幾個茍活于世,卻累得樓丞相晚節不保。”
“不錯,古來忠孝不能兩全。如今的樓相……唉。”
也有人不贊同的說道,“曹大人你這話言過其實了,依在下看,樓大公子之死,已經是枉死。”
“小郡主來了。”有人提醒了一句。
云裳從容的走進靈堂,她一身縞素,反襯得她如同出水芙蓉,因為這幾日沒能休息好,心事又重,她的小臉愈發尖俏起來,尖尖的下頜仿佛是一把能穿透所有事物的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