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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愣怔住,剛才的怨念都迅速瓦解掉了,她抓住云裳的袖子,哭了起來,“小姐,你怎么這么狠心,怎么不去送送丁姨呢?”
云裳被她拽的整個身子都跟著搖晃,看著通往傾芙園后門的那條路,剛才有一個真心關心她的人,就是從這里漸漸消失的。
“我若不狠心,丁姨還能走么?”一直掛在眼瞼之中的淚水無聲的滑落,香香不明白的發問,“為什么丁姨就不能走?”
“你看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香香看了看空中已經爬到正當中的太陽,“已是正午。”
云裳點了點頭,“二夫人下令讓丁姨在正午之前離府,而你剛剛陪同她去賬房取路費,卻花去了將近一個半時辰,丁姨離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這日頭就到了中天,你說,如果我再出去給她送行,少不得要一頓叮囑哭訴,這時辰是鐵定誤了。香香,你可知道,在這樣的大戶人家,一分一毫的時間都是錯不得的。”
“如果不能讓丁姨在規定的時間內離開相府的話,只怕她又要遭遇麻煩,你方才隨著丁姨回來的時候,可看見了角門那里有幾個家丁了么?”
香香擦了擦眼淚,努力回想一下,驚叫道,“是,小姐,我剛才只顧著傷心難過,你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角門那里的確有好幾個家丁在徘徊。啊!原來他們是……來監視您和丁姨的嗎?”
云裳凄然一笑,拉著香香的手坐在椅子上,“古人說,一如侯門深似海。我今天,才算是真正領教到了,這海到底有多深。丁姨這件事,到今天為止就結束了,日后你我切不可在人前表現出對二夫人的一絲不滿來。”她愛憐的替香香攏了攏散亂的頭發,“香香,你生性率直,說話從無所顧及,可你也看到了,丁姨什么都沒有做錯,就落得個如此的下場,是我沒有本事,不能護你們周全。與其被別人背后下絆子,我想不如你現在也……”
“小姐!”香香甩開云裳的手,直接跳了起來,“小姐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我香香十歲上就跟著夫人回了揚州城,十七歲又跟著您回了相府,以后二十七歲,三十七歲,香香也都要伴著小姐一起。小姐,香香愛說錯話,可是我保證以后都會謹言慎行,不給小姐惹麻煩!小姐,你可千萬不要再說要趕香香走這樣的話了。”
云裳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香香,不瞞你說,方才我只是有意試探,你對我的情分,我心里都明鏡似的清楚。”
“小姐,那你還……”香香有點不可置信的看著云裳。
云裳朝她比了比手,示意她聽自己說,“從前,我們一起胡鬧瞎玩兒,自然是如何都好,不說三十七歲,就是活到七十七歲,我也舍不得你走。然而現在的情況已經截然不同,你也看到了,相府是個怎樣的地方,丁姨已經著了她們的道兒,我不想再讓你有事。我剛才出言相試,只是要看明白,你是不是有了這個決心和我一起,在這樣一個復雜的地方繼續呆下去?”
香香抹了一把臉,堅定的說,“小姐放心,香香能吃苦,絕對不給小姐惹麻煩。”
云裳感動至極,握著她的手,久久不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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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長風,竟然將這白日里的炎熱吹散了不少,在皇宮的一處水榭之前,三兩個謀臣模樣的男人圍攏在一個年輕男子的面前。那個年輕的男子,在一群氣度風雅的男子之間亦是神態自然。但見他一襲精致的袍服由冰蠶絲織,月光之下看來,也覺得頗為飄拂,腰間絲絳綴著碧玉瑯環,身形挺拔修長,容顏清俊,目若朗星,舉止間從容優雅,顧盼間神清氣爽。幾人圍著一張茶海,正在煮茶閑聊。
茶盤上羅列擺放著一套天青水色的上品好玉制成的茶具,既然是在皇家宮廷之中使用的就是御器,華貴些也無有什么奇怪。然而,這些人當中卻沒有一個人用茶具來飲水,反而是個個對著茶海一幅深思熟慮的表情。
一水兒清一色的天青茶杯羅列成一幅古怪的圖形,靜靜的被擺放在茶海的正當中。好像是在嘲笑這幾個人都對自己無能為力似的,大大咧咧的保持著自己的隊形,朝他們無聲的叫囂。
“了了師傅布置的功課就是不同凡響。這個‘羅漢陣’可真是難煞了人。”其中一個相貌十分俊雅的年輕人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有些赧然的朝著藍衫男子笑了下,“二殿下,請恕罪。”
這個開了口,那邊也有兩個也借機起身,朝藍衫男子施禮,“讓殿下見笑,我等才疏學淺,實在愚鈍。這羅漢陣……我等無能為力。”
另有一人隨他站起來,抱拳說道,“請殿下另請高明。”
著藍衫的年輕男子一張清雅似水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各位何必自謙?羅漢陣本就是從前遺留下來的古法妙陣,幾百年無人可破。”
“殿下何不去尋黃先生前來一試?”有人提議。
藍衫男子微微一愣,“公可是說的黃白橘大人?”
“正是此人。黃大人學富經綸,男子或許有妙法可以破解此陣。”
藍衫點了點頭,打了個手勢請眾位坐下,命人撤去了茶海和茶具,換了一個話題。“近來瀚海國十分活躍。不知各位可有耳聞。”
剛才說話的男人沉吟片刻回答道,“的確是有此事,瀚海國勾結西涼私下里倒賣了一批馬炮船只,看樣子是蠢蠢欲動。”
“可是臣等感到奇怪的是,為什么這樣大的一件事情,今日在朝中卻為聽有大臣們上本言奏圣上。”說話的人朝東面抱了個拳,“大概到此時圣上還不知曉。”
有人輕蔑嘆氣,“你怎知朝中無人知曉?連你我這樣品級的官員都能聽到準確的消息,更何況朝廷上的那些權貴顯耀?”他說罷又嘆了一口氣,憂心忡忡的說,“提點圣上,監督臣下,這樣的事情,本該由太子專管,即便是臣下疏漏,也不至于出大的差錯。可惜啊……”
“這是國治立本之事,還是等到二殿下到了可以上朝議政的年紀再說吧。”其中一個略上年紀的男人說道,語氣之間頗為遺憾。大家口中一直被稱為二殿下的藍衫男子便是當今圣上的第二個兒子,鳳紫泯。
這個人說完之后,眾人面面相覷皆是閉了口不再開口。
在這尷尬的局面之中,有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還有一件事,不知二殿下有沒有聽說。”
“何事?”鳳紫泯轉過臉來,一對狹長的雙眸里閃過好奇。
“樓丞相有個女兒從揚州老家送靈回來了。”那人笑了一下,“這也沒什么,只是,她這一回來就給她老子來了一出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好把戲。”
鳳紫泯動了動眉梢,扯出自己的折扇來,扇了扇,“說起樓家,樓丞相他近來可有什么動靜?”
第十一章 蘭生不當時
“樓相三日前接見了一個商人,然而這個商人卻非是尋常商賈,而是,從瀚海國來的。”
鳳紫泯狹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輕搖折扇,說道,“樓鐸他這是要有什么動靜了。”
在這些謀士當中,有一人顯深思熟慮之狀,那是一個穿著青藍色布衫的男子,年紀大概三十上下,鳳紫泯見他緊鎖雙眉,便問道,“子放有何高見?”
那男子趕緊站起身來,朝著鳳紫泯拱手,“二殿下,如今的瀚海國已經今非昔比,他們不只是停留在東面的一個彈丸小國,他們這些年來厲兵秣馬,雖然實力和我大鳳朝還是相差甚遠,然而這種蒸蒸日上的勢頭,實在是銳不可當。他們在這個時候提出索要東蒙關之地帶的條件,不得不讓人三思而后作決斷。”
鳳紫泯點了點頭,“子放說的不錯,前些年,我朝內天災連連,圣上為治理災患已經動用了國庫里十之八九的積蓄,如今若再要開戰出兵的話,只怕國庫要承擔不住。”
“聽殿下如此說來,是要主張和?”
鳳紫泯沉吟片刻還是搖了搖頭,“和,也要講求方式方法,如果無論瀚海國提出什么條件來我們都答允,豈不是讓其他國人笑話。”
“然而眼下除了和,我等卻也想不出一個更好的法子。”說到這兒,青藍色衫子的子放又嘆了口氣。鳳紫泯略略低頭深思片刻,也沒有什么好的辦法,只好說道,“此事還請列為諸公在朝堂上多為父皇獻言獻策。”
眾人諾諾,趁夜色濃重,接連出了二殿下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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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丁姨都走了那么長時間,老爺都沒詢問一句。真氣死我了。”香香氣嘟嘟的拿著一塊抹布往桌子上一丟。將在一旁喝茶的云裳糊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