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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怕裴子默也預知了某些事情。
但這樣的話卻是不能說的。
陸念曦低頭,目光是那團墨跡,她拿起筆,在白紙上緩緩繪圖。
“只是感嘆世事無常。前一刻,裴子默還是連商戶都看不上的窮書生,可下一刻,他就成昌國公府的二公子,一躍龍門,再不是別人可隨意瞧不起的書生?!?
墨跡逐漸化為一塊巨石,石上有枝葉生出。
陸念曦沾了點墨水,繼續道:“我今年就要及笈,父親母親都在著急我和三姐的婚事。以前我覺得裴子默是個好人,可最終發現他只是會偽裝而已?,F在想來,那些看著良人的公子也未必就是真的如此。你欣喜的夫君,未必就是喜歡你。你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過別人,是不是正在喜歡別人,是真的喜歡你,還是因為不得已而娶之。思來想去,便覺得,不如嫁給一個自己人品有把握的人。知道他是什么樣子,以后也就不會失望?!?
話落,一株綠植從巨石的縫隙中生出,天上細雨斜飄,風吹的綠植的枝葉下彎。
陸念曦不是個矯情的人,可今日想到裴子默的事,不自覺地便把心中想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這世間有太多變動的異數,若是連身邊人都隨意他人抉擇,那只怕不需雨大些,風就能將枝葉吹折。
身旁人許久沒有開口,陸念曦搖了搖頭,感嘆自己今日說得太多,正要開口翻過話題,就見身旁人彎下腰來。
衛離將筆拿過,幾筆之下,巨石旁一把油紙傘便成型。那油紙傘斜撐在那株顫巍巍的綠植旁邊,替它擋了風雨。
“人活一世,不總是一人面對所有。你若愿意相信,自有人來替你遮擋風雨?!?
微熱的氣息撲在陸念曦臉頰邊,陸念曦怔怔地看著那把油紙傘,心中某個念頭一閃而過。陸念曦還沒來得及細細思索,便已記不清。
陸念曦搖了搖頭,撇開那些憂慮的想法,重新抽了張白紙出來,抬頭對著衛離笑道:“兄長去處理公文吧,我再重新畫一副?!?
衛離看著陸念曦含笑的樣子,眸光閃了閃,最終只是摸了摸她的發頂,柔聲道:“好?!?
*
裴子默與昌國公相認的事一下子在京中掀起不少波浪。
不過兩三日的功夫,流言甚囂塵上。
裴子默曾經求娶勇安侯嫡女陸念曦的事傳遍京城,眾人皆傳陸念曦瞧不起尚是窮書生的裴子默,將意欲求娶的裴子默趕出侯府。
如今裴子默一朝恢復身份,陸念曦算是痛失一個夫君的好人選,更將自己嫌貧愛富的名聲傳遍京城。
這樣的流言這幾日陸念曦聽得太多,都有些麻木。
不肖細想,都知道這些流言是從哪里出來的。
白薇整日里急得不行,陸念曦這個當事人卻冷靜得很。
眾人都等著瞧陸念曦的笑話,京中卻漸漸傳出不同的話。
“也不知是從哪里傳出的消息,說是裴公子先前在安縣的時候就瞞著自己有外室的消息想要求娶一個富商的女兒,事敗之后還想要拐走那女子私奔。幸虧那家主人及時發現才免了悲劇。裴公子也是因此才提前上京,但卻將外室丟在安縣,臨走前幾乎帶走了所有的銀錢,其中還有外室辛苦織繡才攢下來的銀錢?!?
“裴公子到了京城故技重施,瞞著自己外室的消息,想要求娶姑娘。被識破后惱羞成怒,故意傳出謠言損害姑娘名譽。如今那外室也鬧得厲害,說是已經有了身孕,鬧著要裴公子給她一個身份。”
“外面也都在傳,是姑娘心慈,才沒將他做的那些事都說出來。只是趕走他,卻不毀他的仕途,卻不想裴公子竟然恩將仇報,如此污蔑姑娘?!?
白薇將自己聽來的話系數說了出來,只覺得這幾日心中的那口惡氣可算出了。
陸念曦神色淡淡地坐在榻上,翻了一頁書,“我知道了。快要到時辰了,你去收拾一番,我們去錦明院?!?
白薇笑嘻嘻地應下,轉身就去書房收拾東西。
陸念曦又翻了一頁書,腦中卻細細思量剛剛的那番話。
商戶女兒和外室的事都是她派人傳出去,至于那些銀錢,只怕是裴子默外室添油加醋的原因。
如今裴子默既成了昌國公府二公子,昌國公又無其他子嗣,若是沒有差錯,裴子默必能成為下一任昌國公。裴子默的外室怎么愿意放手?
只是還未娶妻,便先有外室,外室還有孕,若是再生下兒子,京中就算有人家看中昌國公府的地位,只怕也得掂量幾分。
這些流言算是徹底毀了裴子默辛苦經營的名聲。
他雖未中榜,但畢竟過了會試。若是昌國公有意,自能幫他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
只是如今這流言紛紛,昌國公就算有心也無力。
裴子默的仕途,算是毀了一半。
另一半,就看昌國公能為他這個從未見過的兒子做到什么程度了。
裴子默,也算是自食惡果。
陸念曦起身,整理裙擺往外走,不再想裴子默的事。
她剛走幾步,就見白薇匆匆忙忙地走進來,面上早無剛剛的喜意。
“姑娘,昌國公夫人來府上了。老夫人要姑娘去壽安堂見人?!?
陸念曦一怔,最先想到竟然不是昌國公夫人徐氏會為難她,而是今日不能按時去錦明院。
陸念曦在心里搖了搖頭,面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走吧,去壽安堂?!?
該來的總要來。從流言傳出的那刻起,她就知道徐氏必會走這一趟。
*
壽安堂里,徐氏捏著帕子端坐在陸老夫人旁邊,面上嚴肅無笑意,聽見陸老夫人說話也只是示意般地點頭,架子擺的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