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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唐歡不想浪費時間,就著大日頭把乞丐原來那身破衣服洗凈晾干,再搓了幾把野草將汁水抹到臉上,掩蓋住原身還算細白的臉蛋,衣服上也弄了點,這才捂著肚子往城里走。
男人可以長得比女人還美,但能否招搖過市,得看他是什么身份。
她現在是個乞丐,一個無依無靠的小乞丐,這副容貌,甭管是男是女,被人盯上了都沒有好下場,只不過女子身份更危險而已。唐歡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如何自保,她得心應手。城里魚龍混雜,在沒有安穩下來之前,她還是先扮作一個邋遢的男乞丐吧,免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進城后,唐歡別的沒干,先去賭場門口撞人,順手摸了一個錢袋。既然有錢來賭,那家里肯定不缺這幾兩銀子了,與其輸給旁人,不如發發善心接濟她這個可憐兮兮的乞丐吧。
有了錢,唐歡沿著主街溜達,一邊暗暗留意身邊人的談話,看看能不能聽到點關于宋陌的消息,一邊盯著兩旁的鋪子。消息沒聽到,一個成衣鋪子卻很快躍入眼簾。
唐歡想買女裝,可是,看看身邊一位胸脯鼓鼓的半老婆子,再看看自己那里,她沒臉穿女裝。
在掌柜嫌棄的目光中,唐歡挑身細布男裝,順便在店鋪里面試衣裳的地方換了,出來時,搖身一變,已是俊兒郎。雖衣著樸素,但看她俊美五官上乘氣度,掌柜立即認定這位小哥兒是個落難公子,態度頓時殷勤起來。
唐歡先給掌柜半錢銀角子,比劃著讓他送來紙筆,然后問他知不知道宋陌這個人。九場夢唯一對她有利的,便是宋陌一直都叫宋陌,方便她打聽。
有了好處,掌柜并不在意客人是聾是啞,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唐歡面無表情地聽著,心想宋陌終于做個好歹能拿出手的夢了。
宋家祖上是做燈籠的。
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憑著宋家祖祖輩輩鉆研出來的好手藝,宋家燈籠在府城乃是首屈一指,曾多次在元宵中秋花燈會上奪魁。有次新任知府盛贊宋家燈籠巧奪天工,于次年元宵將一對兒燈籠作為貢品送入宮中。圣上聽說有官員送燈籠做貢品,心中好奇,待見了宋家精心制作的燈籠,龍顏大悅,當場下旨,命宋家每年元宵都要上貢一對兒花燈。
自此,宋家一舉成名,前來訂做燈籠的達官貴人絡繹不絕。
宋家并沒有因此洋洋自得,依舊守在這個小縣城,雇四五個學徒,宋家族人每月只做三對兒燈籠,做完了,誰來訂做也都要等到下個月,按順序接單。學徒得宋家家主指點,手藝也屬上乘,一般富貴人家因為排的太長不愿意等,便退而求其次,反正拿出去說一聲是在宋家做的,都很有體面。如此,宋家燈鋪生意興隆。
到了宋陌這一代,父親早死,是他們祖父將宋陌哥倆拉扯養大。長子宋啟承接家業,次子宋陌因天賦聰穎,祖父送他去官學讀書,年方十八便連中三元,廷試被圣上欽點狀元。只是,就在宋陌準備去翰林院任職的當頭,忽聞長兄暴病噩耗。宋陌當即向圣上辭官,言明回家替兄守孝,另承襲祖業。
堂堂狀元郎回家做燈籠,圣上不舍明珠蒙塵。宋陌則稱朝廷人才濟濟,不缺他宋陌一人,但宋家制燈乃是祖傳手藝,不該斷絕在他手里,言辭懇切。圣上大贊,又因欣賞宋陌書畫,便命宋陌學成后,宋家上供燈籠均由宋陌來做,賜名“狀元燈”。
三年后,宋陌學成,呈上第一對兒狀元燈。手工精湛又兼文人風雅,圣上贊不絕口。宋陌名噪一時,雖為不入流的手藝工匠,因他貌若潘安才名遠播又得圣心,不少名門閨秀都有意與之結為連理。
宋陌卻揚言而立之前不談婚事,一心制燈,委婉推拒了眾多令旁人欣羨的好親事,一拖拖了六年。
講了一大串,掌柜口渴喝茶,然后笑瞇瞇地問唐歡:“小兄弟,莫非你也是來拜師的?”
唐歡挑眉,目露疑惑。
好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掌柜在心里贊了一聲,為她解釋。原來宋陌自前年收了一個弟子親自指點后,今年又要收第二個了,就在明天選人。因為想要拜師的人太多,他安排了三場比試,最后脫穎而出的才能拜師。
唐歡提筆問他是否收女弟子。
掌柜大笑,“當然不會,一來沒有女子會學這種手藝,二來……咳咳,”掌柜放低了聲音,俯身悄聲道:“小兄弟,你不知道,宋陌多年不娶親,家中別說通房丫頭,就連做飯的廚子都是男的,再加上當年他一口回絕那么多好親事,就有人傳言說宋陌不喜歡女子,有龍陽癖好?!?
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這是覺得她有可能入宋陌的眼嗎?
唐歡開始只覺得好笑,笑著笑著,腦袋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相信夢里她和宋陌的身份之間肯定有種關聯,是不是因為這回宋陌真的喜歡男人,所以她才得了這么一副爛身板?
問清宋家燈鋪的位置,唐歡若有所思的走了。
如今之計,要想接近宋陌,只能去當他的學徒,
或許,是為了女扮男裝方便,才讓她胸口那么扁?
唐歡想了想,還是覺得后面這個猜測更靠譜些,否則如果宋陌真喜歡男人,她女扮男裝也沒用???還有那事,她一個女的想強他,沒有那個東西,被他采了那里?做夢去吧!
哼,就算宋陌喜歡男人,她也要讓他改成喜歡女人!
不知不覺到了燈鋪前。
門口擺著一張桌子,有個伙計打扮的男子坐在那兒,正提筆登記姓名。
望著那長長一條隊伍,唐歡有點傻眼了,這都是最后一天了,來報名的人怎么還那么多??!
她趕緊跑了過去。
排在她前面的是個大高個,聽到動靜,轉身,低頭,掃了她一眼,輕哼一聲又轉回去了。
唐歡懶得理他。
她并不擔心身份被戳穿。啞巴不會說話,旁人無法根據聲音判斷她是男是女,而這個扁平身板女扮男裝,年紀報小兩歲,喉結便可以說成年少還沒有長出來,唇紅齒白的容貌也可以歸于父母底子好。如此,只要她咬定自己是男的,只要她舉手投足注意些,那些人便不會懷疑她,最多夸她好看跟個姑娘似的。
紅日西垂,天快黑了,終于要輪到她了。
再不輪到她,唐歡都快餓死了。剛剛忙著打聽消息,忘了先吃飯,真是失誤。
“好了,天黑了,最后一天的報名也結束了,未能趕上的都先回去吧,等以后東家再招弟子時,大家若還想拜師,記得要趕早??!”伙計笑呵呵的吆喝道。
可惜就算他笑出一朵花來,也沒人捧他的場。那些排了半天卻白排了的,諸如唐歡身前的大個子,全都一擁而上,攔著伙計不讓他進門,逼他把人記全了再走。
伙計也不是吃素的,扭頭就喊里面的人去報官,說此處有惡民鬧事。
宋家跟官府關系一向不錯,鬧事的人一聽,趕緊散了。
伙計理理衣衫,罵了一句,搬著桌子要進去。
兩只小手卻按在了桌子上,伙計抬頭,對上一雙充滿乞求的黑亮眸子。
唐歡指著他收進懷里的名冊,意思再明顯不過。
伙計回過神,試探著問:“你不能說話?想當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