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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人也不錯,際遇也還行,是吧?可你偏偏就貪心啊,非要用最好的小七,甚至不惜那樣對我的孩子,他做錯了什么,要投身在譚家受這份苦楚!你告訴我啊,譚觀泉!”
燕女士情緒失控到極致,忽然就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她甚至伸手替譚老爺子掖了掖被角,這才施施然地搖著輪椅推開:“放心,譚觀泉,以后到你死的每一天,我都會來看你的。就像,我每天都會去看老五一樣。”
等死的感覺好受嗎?當然不好受,但想死卻死不了,時時刻刻籠罩在死亡的恐懼之下,這是一種極致的恐怖體驗。
報應啊,一切都是報應,冥冥中你拿走的不屬于你的東西,都會以另外一種形式報復到自己身上。
不!他沒錯!當初要不是他讓傳承落在更有氣運的小七頭上,譚氏焉能有如今的成就!怪只怪他把小七養得心太大,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放任小七自由成長。
譚老爺子說服完自己,再度陷入了昏睡。
但很顯然,昏睡并不是逃避過錯的地方,大概是因為跟太歲結過契約,當初顧昶對付太歲,用的是回夢妖的天賦技能,太歲為了規避風險,將很大一部分傳給了契約者,也就是譚老爺子。
打那天起,即便太歲消亡,回夢妖的技能卻一直作用在譚老爺子身上,無時無刻不再勾起他心中的陰暗面,此刻若是顧昶來看一眼譚老爺子,他就會發現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已經連骨頭都變成黑色了。
譚老爺子躺在病床上,一天天地消瘦,外頭的譚氏集團也是風雨飄搖,多個工程出了問題被問責,數個項目停擺,甚至還有公檢法的人上門,有人說是譚氏惹了不該惹的人,有人也說譚氏終于被教做人,但不論如何吧,結果就是……譚氏這艘船,誰上都得翻。
翻到最后,就算是想幫忙的都不敢隨意伸手,亂子越出越大,內部竟然還爭斗不休,在很短時間內,譚氏的市值直接蒸發了四十億美金。
而這一天,一直昏睡的譚老爺子終于被氣醒了,或許,它還有個專有名詞,叫做回光返照。
第231章 回到最初(十七)
很可惜, 譚昭并沒有見到譚老爺子咽氣。
不過在老爺子咽氣后,他見到了神情略帶頹喪的燕女士。相較于記憶里那個滿面和煦、帶著莫名關切眼神的燕女士,譚昭還是覺得現在的她更順眼一些。
“阿昭, 好久不見。”
譚昭將人迎了進來,大概是有話要說, 對方遣退了一直跟隨的生活助理。
“喝茶嗎?”
燕女士搖了搖頭:“小八呢, 聽說他跟你住在一起?”
這個時間,顧昶正在后院泡藥浴, 隨著時間的增加, 藥方也是一改再改, 換句話說,味道和藥力是成反比的。
譚昭輕咳了一下:“他很好,您這回來, 是有什么事嗎?”
燕女士的目光變得有些幽深,甚至帶著點贊嘆,阿昭今年二十歲, 幾乎每年都變個模樣,這不是形容長相, 而是給人的感覺。
如果她的老五也能……
“譚觀泉, 死了。”
不是病逝,不是沒了, 而是簡簡單單地死了,從措詞可見燕女士對譚老爺子的厭惡。
譚昭卻是愣了好一會兒, 才反應過來譚觀泉是誰。
哦, 原來是譚老爺子啊。
“居然拖了這么久?”
燕女士:……
這話直接得讓人根本沒法接,當然譚昭也是故意的,他并沒有什么時間跟人演什么祖孫情深:“如果今天您只是來說這個, 那我知道了,我會穿著得當去參加葬禮的。”
“唔,如果譚家還有時間籌備葬禮的話。”
燕女士心頭一跳,事實上,她恨了譚觀泉大半輩子,在過去短短數日之間,見夠了他的狼狽模樣,可知道他死了,她依然沒有感到多么開心。
所以,她讓人開車找到了這里。
“你恨他嗎?”燕女士終于開口。
輪椅上的老太太顯然很需要一個慰藉的理由,譚昭靠在沙發上,覺得不太舒服,還拿了個靠墊靠著,這才開口:“這個你,是指的我,還是五叔?”
燕女士的眼神瞬間躲開了譚昭的眼神。
“我認為,這個問題并沒有任何的意義,不論是對于我而言還是五叔,您覺得呢?”譚昭的口吻非常輕松,卻像是一把利劍刺穿了燕女士并不多的堅強。
“是……是嗎?”
“當年我被當做傳承祭品的事,您或許一開始不清楚,但后來您肯定知道的,對吧?”譚昭并沒有將視線落在燕女士身上,反而是把玩著手里的手機,“有很多次視頻通話,您都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五叔,我雖然從沒見過五叔,但我想當年老爺子揮斥方遒,您即便有機會,也多方掣肘、無從下手吧?”
譚老爺子是個利益至上的人,他的婚姻當然也是如此,第一段是商業聯姻,第二段當然也是,燕女士出身名門,家族和譚家后續有很多的合作,那時候的譚家和燕家旗鼓相當,只是后來譚家靠著“傳承”飛黃騰達,譚昭能查到的大概就是燕家受制于譚家。
“……你說得沒錯,當年我想為你五叔出頭,不論是談家還是燕家,沒有一個人愿意站出來幫我。”
這才是她遠走海外,不見親人的原因。
她的兒子被人薄待,臨到頭枕邊人卻是只會說謊話的精致騙子,她幡然悔悟,卻發現不管是娘家還是兒子,都沒有站在她這邊。
她心冷如冰,在老五死后,不顧不切地離婚,就是想帶老五離開那個吃人的譚家。
“你知道嗎?當年老五本該死得更輕松一些的,都是譚觀泉為了你,為了你身上的氣運,執意不讓他走,我每天被人控制著只能隔著窗戶看他,看他那么痛還向我求救,我卻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我是不是很失敗?”
這個炙熱的午后,燕女士難得將藏了二十年的話說了出來,只是說出來之后,她的心里并沒有好受多少。
譚昭卻“幡然悔悟”,原來他患上“遺傳病”不是巧合,而是人為啊,譚老爺子為了譚家,可真是煞費苦心,他這個佳木還沒出生呢,就有伐木工人將地皮挖起,去滋養他家的私人莊園了。
他剛要開口說話,熟悉的電子音卻從旁邊的落地音響中傳來,驚得燕女士瞬間從個人情緒中出來,只聽得聲音響著:
“那你今天來說這些有什么意義!當初你迫于各種無奈作出各種妥協,沒能讓自己的兒子好走,卻在這里對另外一個受害人倒苦水,你恨的不是譚老爺子吧,恨的是當年和現在都無能的你吧!二十年過去了,你要有什么報復之心,什么不能做,我哥他都帶著一身病痛長大了,有能力回來復仇,你呢,二十年遠居國外,還好意思拿我哥當替身!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