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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妮便不說話,只是想到這草草的短短的婚姻,可能就這樣結束了,心里還是很不舍他。
“其實你娘是疼你的,我也有爹疼我,”大妮道:“這樣不是挺好的嗎,以后我就服侍老姑奶奶。也挺好的?!?
“我不好,我只想我們一道過。”季大牛道:“若真是扭不過孝道,我回村也行,我絞了頭發做和尚去,圖個六根清凈也罷了……”
說罷也是心灰的不行。
他發現很多事真的不是由自己作主的,人活著,就是身不由己,心肝肺都疼的能絞出來。
唯一的指望只是盼著爹娘能疼他,能惜他的心,能讓他得愿。但若是強壓著他,用孝道壓服他的話,他是半點的辦法也沒有。
這就是現實。
反抗哪有那么容易,那是兩座大山一樣沉沉的壓在身上的東西。想要搬開,凡人之身,哪里能做得到?!
“你又何必做和尚?!”大妮哭道,“你做和尚都比別人吃的多,哪個廟能容你,還不是將你當牛馬一樣的使喚?!還不如呆你家里呢,至少你娘疼你。”
第055章季家父母
“死又不能死,自由也不得自由,還不準我做和尚嗎?!”季大牛心灰道。
大妮那道別的話便說不出口了。什么一別兩寬,各自歡喜。根本就開不了口。
兩人都很難受,這一宿都沒怎么睡得著,季大牛一直在那嘆氣,大妮聽他嘆氣,心也沉沉的。
她只覺得婆婆一向嚴苛,不容人情。這個時候,她很不確定婆婆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說來笑話,嫁去大半年了,婆母的性情,她依舊不知。
是那種會心疼兒子到寬容他離家離開母親的那種,還是寧愿兒子違心當行尸走肉,只要人在就行了,不圖他靈魂是不是受傷那一種,她也不是很確定!
因為這世道大多數都是不準如兒女自個的心意的。
所以大妮根本都沒怎么抱大指望。
她應該沒那般的好運。想一想,真是心灰的不得了。
做姑娘時,雖然娘沒了,但她還是有爹和兄長們疼著,出嫁前也是無憂無慮,過過好日子的。而這才不到人生的一半,才出嫁半年,人就像是蒼桑了半生。人吶,是需要經過事才真正的變老變成熟。不然一直順心,有些人,哪怕到了七老八十也還是一派天真。說不清哪種有福氣。
季家,此時已入深夜。
季老爹睡不著,干脆坐了起來。
“大晚上的不睡,干啥呢?!”季老娘怨氣戾氣橫生的罵道。
“你不也是沒睡著?!”季老爹道:“明明擔憂的不得了,還裝什么?!起來吧,我們商議商議!”
“商議個屁。就晾著。”季老娘翻了個身發狠道:“我還不信了,他們能不回來!不回來家里的活計誰干?!都是季家人,誰也別想逃掉干活?!?
季老爹嘆氣,這婆娘就是嘴特狠。
他不說話,良久才道:“張家不是一般人家,家中是疼女兒的,我這兩天也沒閑著,去張家村打聽了打聽,聽說親家是把他姑姑接回家奉養去了。連親姑姑都能接回家奉養,更何況是親女兒。大妮與那三個不一樣,娘家是挺得住的。親家看著是客客氣氣,從來不像那三個親家與咱家吵鬧,可是越客氣,這事就越大,有些人,看著軟和,卻不好欺。看著不說話,做事就越狠。我聽張家村的人說,清明張親家還帶著他老姑和大妮回家祭祖去了,與族里商議了,說是等他老姑終老,百年之后就葬在張家祖墳?!?
季老娘一動不動,也不知道真睡假睡,聽見沒有?!
但季老爹了解她,怕是根本沒睡著,在聽著呢。
“張家族里村里這些年也受了張家不少的拉拔,不過是葬個老姑,哪有不同意的?不光只是給塊地給安葬,還言明以后上族譜,將來張家人都得逢年過節的祭祀,絕不含糊。早些年,他老姑將張家挺起來,這個功勞。誰能沒得過去?若是親家不認,這事還罷了。既是親家認,族里敢說什么,能說什么?!早些年聽說對他們姑侄也有些欺辱,而張親家能不記恨,他們已經很慚愧了,自然會彌合關系,哪有不應的,哪怕這樣的事在旁處再離譜,可是張家情況特殊,誰敢不認,張親家是個狠的,之前放話出去,若是王家不放他老姑,他要去告官要人,奈何他只是侄兒,官家也不受理,直到王家丈夫死了,他這才接了回來,這些年,你也不是沒聽說,不是一直鬧呢嗎,之前還以為他是鬧著玩的,現在看看,這可是一個唾沫一個釘的人吶,你說接了大妮回去,還能叫回來?!只怕你是想太多了……”季老爹嘆氣道:“老四是個老實的,我們當初就是看他老實,想要找門好親,將來也好拉拔他一回,不至于受前面三個的排擠,好親是娶到了,怎么就成這樣了呢?!家里都盡著大妮欺,看她是城里姑娘,臉皮薄,事盡推給她,把人家心都給弄冷了。照這么說,咱家就活該配不上好媳婦,只配前面三個這種刻薄的……”
季老娘一聽,眼淚不知怎么就撲簌簌的掉了下來,道:“是好親,好親到把自個兒子都要填進去了!”
“現在怕大牛不回來了?!”季老爹道:“我看老四的事,我們商議商議吧,明兒我們上門去,節里不上門,以后怕是別想再上門了!”
“不去!去了兒子就沒了!”季老娘賭氣道,“我季家是娶親,不是舍了兒子當上門女婿,憑啥去。不過是個硬氣的娘家,有啥了不得的,能接了自家女兒回去,還能搶了我兒子當他上門女婿不成?!”
“那就讓大牛不明不白的呆在岳家,又該被人笑咱家沒規矩了,再說,老四再不回來,前面三個該有意見了……”季老爹道:“管家難呢,家里活重,老四不干活,總不回,這三個不平,將來……”
季老娘一個頭兩個大,大怒道:“一個個的都想要造反,老娘還沒死呢,一個個的休想造老娘的反!生了一堆王八恙子,全是有了媳婦忘了娘的。”
季老爹一噎,罵兒子是王八恙子,那他是啥?!
季老娘想一想,心就揪的慌,道:“大妮是死的不成?!活既重,就不知道吱上一聲,好歹也躲躲懶,松快松快,就不知道學學那三個抱怨罵人,再偷偷懶?誰還能逼死她?聲都不吱一聲,直接就走了……”
“是咱家配不上她那個教養,她是好孩子,好性子,咱家這個氛圍,能配得上她嗎?!”季老爹道。連溝通都難。
季老娘一聽這話就不舒服,道:“怎么就配不上了,她是城里姑娘,嫌我們家粗人還是怎的?!話都不知道說,那是她老子娘沒教好她?!?
“她沒娘,再說這話,不是叫人更寒心嗎?!”季老爹道:“你撒什么潑,好好說話,別再嗆了,她是親家好好疼大的,能知道與咱們這樣的說話就嗆人的人相處?!”
季老娘落淚道:“這么說,是我的錯了?”
季老爹道:“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她就不應該呆咱家里。天天吵鬧,還累的慌?!?
“所以她就該家去了,還拐走了我一個兒子,她這樣的太太就該在城里享福,她的正經婆婆卻要每天起來管一家老小,沒一個肯服氣的東西?!”季老娘罵道:“我是打她了罵她了還是叫她打水給我洗腳了,我就是罵人兇了點,你看看村里哪家婆婆有我似的?!那些說話輕輕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待媳婦呢,那就是好的?你是沒見過壞了心肝的惡婆婆。就你娘當年,我懷了老大八個月的時候還叫我下地干活,呸!我原也是個好性子的,偏被你季家給作成了這樣,我怪誰?!當年不也忍了過來!你的意思是說我沒大妮那好命,有個肯接出嫁女回娘家的好娘家了?!”
她這一哭罵,季老爹便不吭聲了。
季老娘也是心里煩,發泄發泄,死老太婆不知道死了幾年了,季老娘也懶得再提,但是生活留下的痕跡就會刻在骨子里,一輩子也消除不掉。那是生氣的重擔和怨氣的重量,誰都躲不掉。
季老娘喘著氣,在黑暗里落淚良久,道:“親家要百年后葬他姑在祖墳,張家族里真肯?!”
“肯,這些年他們村里也有一些少年要學徒找不到門路的,都找他去介紹,他也不推托,照樣帶進城里去介紹師傅學手藝,他連介紹的辛苦錢都不收,所以才說拉拔了張家村不少,”季老爹道:“張家村理虧的很,又不想為這么一件事犯軸著惹他不快,能不應嗎?!”
這倒是,對于有點能力和門路的人來說,這點事算多大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