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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貴看著眾人,這個粗糙的漢子笑哈哈道“哎呀,又有大家庭的感覺了哈。”
白樺林的夜是溫暖的。
……
經過慎重的分析和商議,單凱、紀無愛、宋世貴三人將帶著自己的隊伍盡快與林桐卓的三百人隊伍取得聯系,以增援和策應。郭秘書會聯系東北三省的各路抗日力量,給于支援,力求將保之瀾的隊伍徹底滅殺。
對于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戰役,人人心中既有忐忑,又有期待。
這一是眾人第一次真正的聯合戰役。
玉朵兒沒有想到會在這里見到羅幼晴,更沒有想到娘親紀無愛經常提及的單凱舅舅會如此俊美,小小的她開心極了。猶如一只小百靈鳥,一會兒飛到羅幼晴身邊,唧唧喳喳,一會兒飛到單凱身邊,認真思考。
調皮又乖巧的玉朵兒讓每一個人都露出會心的笑容。
單凱和紀無愛,羅幼晴,三人已經知悉云水古鎮發生的一切,也已經知悉許茹寶和郝兆飛的死訊,三人內心波濤洶涌。愛,是真的愛過,恨,是真的恨過。但在國恨面前,每一個人的私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回首過往,每一個人都流下了悔悟和痛心的淚水。
郭秘書和單凱,宋世貴等人離開了。
白狐抗日游擊隊的兩百多名戰士們緊張忙碌地準備著。
“娘,我們要去哪里?”玉朵兒站在正在檢查武器的紀無愛身后,問道。
“哦,我們,我們要去支援一個人,不,是幾個人。”紀無愛的回答有些慌亂。
“是什么人呢?是林桐卓、林梧城、奇峰、穆非等人嗎?”聰慧的玉朵兒認真的問道。
紀無愛驚嚇的猛然回頭,蹲下身子,抓住玉朵兒的胳膊,問道“你,你怎么知道?”
梳著兩條大辮子的玉朵兒歪著頭,不解道“娘,您是怎么了?你們的談話,我聽到了啊。我就在窩棚里,怎么會聽不到呢?”
驚慌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內心苦楚的紀無愛再次對自己的計劃猶豫了。如果讓羅幼晴將玉朵兒帶走,女兒會不會和孟水蕓相認?如果相認,那自己這個藏匿了林家女兒的“壞人”將無處遁形。可是如果不讓女兒跟隨羅幼晴離開東北,自己真的怕,怕有一日,日軍的殺戮的大刀會落在自己女兒的身上。
紀無愛劇烈搖晃起頭來,不,自己絕不可以這樣自私。必須送走女兒。
原本要松開的手再次抓緊了玉朵兒的手。
紀無愛認真道“娘告訴你,告訴你,他們都是什么人,你要聽清楚,并記在心中。”
“好,朵兒聽話。”玉朵兒乖巧地說道。
“他們都是中國蘇繡大戶林家的人,他們林家有一個龐大的蘇繡帝國,傳承了中國數百年的刺繡藝術。他們既是商人也是藝術家。”紀無愛道。
“商人怎么會是藝術家呢?朵兒不明白。商人不都是認錢的嗎?藝術家不都是傻子嗎?最不會賺錢的不就是藝術家嗎?”玉朵兒不解道。
紀無愛將玉朵兒摟抱在懷里,認真地說道“每一個用勞動換取金錢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無論他是商人,還是藝術家,還是農民,用勞動來養活自己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商人創造了大量的工作崗位,讓更多的人有活兒可干,能得到報酬以養活家人,所以商人是應該得到尊敬的,他們分擔了一個國家該承擔的責任。永遠不要瞧不起商人,他們是偉大的。
藝術家和商人并不是矛盾的,誰說藝術就不可以和錢沾邊兒呢?光談藝術,不談生存,那是矯情,任何藝術都得植根于生活,都得來源于生活,都得獲得生活的給養,都得依賴金錢維持生存。”
玉朵兒微微皺眉道“娘,您講的好高深啊,朵兒聽不明白。”
紀無愛明白自己是無法在極短的時間內將一個人在一生中該學習和領會的知識全部灌輸給這個孩子的,淚水滑落下來,如果有如果,自己多想陪伴在這個自己養的的女兒身邊,給她最好的教育,每天給她講最動聽的故事,可是自己不能,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捧起玉朵兒的小臉,紀無愛認真道“他們都是林家人,他們都是好人,都是娘和單凱舅舅的親人。”
“我們和他們是親戚?”玉朵兒道。
“不,我們和他們是家人,比有血緣關系還要親的家人。”紀無愛重重地說道。
“為什么?”玉朵兒噘嘴道。
“因為,因為我們所有人共同經歷了太多太多。”紀無愛的眼眸濕潤了。
……
馬子宣偽裝成尋常的農戶家的孩子,偷偷溜到一個集鎮,購買了一些吃食和酒水,又偷偷買了一些藥品。
這一天的晚飯格外豐盛。久沒有吃過牛肉,沒有喝過白酒的白狐抗日游擊隊隊員們吃著混了牛肉肉沫的玉米渣子粥,道“真沒想到,子宣竟然一個人偷偷溜進集鎮,買了這些東西回來,若是被鎮子上的偽軍發現,很難脫身。真是一個勇敢的少年。”
有人嘆息道“子宣人哪里都好,只是可惜是個聾啞人,真是可惜了。”
看著背對眾人,在忙碌地為眾人熬粥的馬子宣的背影,游擊隊員們為這少年深深地惋惜著。
紀無愛心疼地看著遠處這個一直跟隨自己和玉朵兒身邊,照顧著自己和玉朵兒兩人飲食起居的少年,深深地愧疚著。
自己不是不知道這少年跟隨在自己身邊的真實原因。他愛慕和憐惜著玉朵兒,他本可以回到山西,過著富家少爺的生活。
愛沒有對錯,每一個尋愛的人都有權利做出愛的選擇。自己有什么權利去阻止一個少年人尋找自己的真愛?自己有什么權利去橫刀奪愛?
為了自己的兒子郝大為。曾經這個理由讓自己多么的自信,自信到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這樣有道理。
不,自己再不能自私下去。
想到這里,紀無愛走到馬子宣的身后,道“子宣,紀姑姑想和你談談。”
雖然不能言語,也不能聽。但馬子宣還是感受到了身后站著的是紀無愛,轉過身子,看著紀無愛的眼睛,馬子宣明白紀無愛將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自己。
連日來,單凱,郭秘書,林岳宇,羅幼晴,等人的到來,讓馬子宣察覺到了紀無愛的情緒上的細微變化。
在紀無愛的帶領下,兩人來到樺樹林另一端,靠近一條深谷大河的地方。
站在花叢中,紀無愛望著馬子宣的眼睛,認真地說道“請你接受一個母親的囑托,請你接受一個母親的請求。”
馬子宣鄭重地點了點頭。
紀無愛哽咽道“我把我的女兒玉朵兒交托給你,答應我,無論風雨,無論歲月,時刻陪伴在她的身邊,照顧著她,看護著她,保護著她健康的長大。
羅幼晴和林岳宇的大兒子郝大為,實則我的親生骨肉,是我和林岳宇二人的親生骨肉。我曾自私的想將我的女兒玉朵兒帶到他的身邊,讓她成為他未來的新娘。但我今天悔悟了,這是一個母親的自私的想法。
為了我的朵兒,為了大為,我希望你能勇敢地追尋你想要的,不要為了外界的因素而放棄你想要的。愛沒有對錯,人人有做出選擇的權利。
傾聽她的內心,尊重她內心的抉擇。
我沒有陪伴和照顧到大為,希望你代替我給他一些關愛,能如親兄弟般照顧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