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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他坦坦蕩蕩的一拱手。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齊道:“臣等赴湯蹈火,定不負王爺重托?!?
“那便議到這,諸位請回吧?!?
待堂上人都離開了,嚴寬才從院中進來,道:“主子,王妃回來了,回九方居了,還有沈公子?!?
“嗯”,坐了一早上,蕭辭略顯的疲累,動了動脖頸才道:“王妃怕是餓了,讓廚房擺一桌飯,把沈行白也叫過來?!?
“是。”
——
穆安親自給紀川處理了傷口,沈行白嘴上不愿,卻也沒多加阻攔。
屋里面,飄出陣陣的藥香,一點都不苦,是清冽的,沈行白就知道,穆安給的,一定是上乘的好藥。
坐在廊下的窗口處,沈行白低頭扣著掌心,腦海中一幀一幀的閃過那些快要被遺忘的記憶。
他唇色微白,此刻心完全靜下來,便覺得不可思議,不知該慶幸還是遺憾。
紀老死了,在死之前也沒見到紀川最后一面,他想,幸好沒見到,不然該死不瞑目了。
王府的下人在里面照看著,只聽到了微駭的唏噓聲,沈行白沒進去看,不知道紀川渾身的骨頭到底還剩幾層皮包著。
多么兇戾的一個人,落到如此境地,算是報應吧?
他還愣著,下人從里面出來,忙不迭道:“沈公子,我們幫你的朋友把衣裳都換好了,人還沒醒呢,傷口很重,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他不是我朋友”,沈行白淡淡瞥了一眼,起身道:“辛苦你們了,下去吧?!?
“那沈公子有事叫我們?!?
床上的人連呼吸都沒有,薄薄的被褥蓋到了胸口,臉上的血跡也已經擦拭干凈,面色比死人還要白幾分,寬大的袖袍下空蕩蕩的,若不是露出來的十指,都懷疑此人無臂。
“既已成這副模樣,為什么還要回來呢?”立在床前,沈行白陰沉道:“活著還不如死了?!?
說完這句話,心里的氣好像解了一點,王府是新建的,無人的屋子里都比較空,他便席地而坐,平視著雙目緊閉的人,一字一句的兀自說著:“你回來遲了,紀老已經死了,就葬在無垠山,他后半輩子最舍不得離開的地方,現在差不多已經成一堆白骨了?!?
“我……知道……”
驟然瞠目,沈行白眼尾的皺紋都凝在了一起,床上的人斷斷續續的回應著他,說了三個字。
若非挨的這般近,沈行白都聽不到。
就這樣冷了片刻,紀川費力的睜開雙眼,刺眼的光給了他真實,這是兩個月以來,他第一次不用承受身體的痛苦,能睜開眼看光。
沈行白渾身僵硬,看著紀川偏過頭,那雙沉在記憶里的瞳像幽靈一般的扼住了他的脖頸,快要將他活活勒死。
“師…弟”,紀川喘息一口,一動不動的盯著沈行白,說:“謝謝?!?
禁錮移開,沈行白一瞬間比虛弱的紀川還無力,他倏然起身,俯視著床上的人,冷道:“別惡心人,誰是你師弟了!”
“罷了”,紀川笑不出來,盡量讓干裂的嗓子聽起來正常,說:“你不喜歡,那我……師哥就不說了?!?
沈行白緊緊的攥著拳頭。
“師哥去過無垠山了,看到了碑,還有你留下的酒,可惜了,被雨水污了,沒來得及喝一口。”
汗毛倒數,沈行白瞪著他:“你還做什么了?”
用盡渾身力氣,床上的人才笑出聲:“你不用擔心,我沒挖老人家的墳頭,就陪著他坐了會,就一會。”
“你怎么上去的?”
“想去,自然有的是辦法,幾個弟子發現不了我的?!?
沈行白冷笑,嘲諷道:“那么厲害,還能被人打斷了腿,真是佩服。”
“腿本就是斷的”,說到這,紀川眼里幽光一閃,低低道:“運氣不好,成了一個廢人,才被人欺辱了?!?
沈行白不想聽,他走進床前,想一把將紀川提起來,問問他:“為什么要害人……”
僅僅一眼,紀川就知道沈行白在想什么了,時隔多年,哪怕他成了廢人,他還是自覺高了師弟一籌。
紀川無端有了滿足感,他笑了一下,道:“師弟的容顏同以前一點都不像了,師哥還是喜歡第一次見到的你,多純粹啊?!?
沈行白面色冰冷。
他是幸運的,母親離世那年,沈行白一度沉浸在悲痛中走不出來,冬天雪地的,穿著單衣跑到城外去祭拜,差點被凍死在了雪地里。
幸好被人撿了回去,保住了小命,這個人就是——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