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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為了找回面子,也可能是為了在女兒面前擺架子,余大慶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那就好,你還年輕,文化水平也不是很高,在公社是后輩,要尊敬領導,給領導面子,別什么事都自己出頭。一個女娃子,太過掐尖要強出風頭不是什么好事,惹人閑話,以后誰敢要你這樣不顧家的女人!”
余思雅差點被氣笑了,她稀罕啊?她需要男人來證明她的價值嗎?都同樣要天天工作賺錢養(yǎng)家,憑什么女人就得被要求顧家?為什么不是男人顧家?
她想反駁余大慶的觀念,可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旁邊胡桂花那副確實如此的神情,頓時沒了興趣。
他們的觀念已經(jīng)形成了,不是她幾句話能改變的。既然改變不了,何必跟他們啰嗦,浪費口舌。
姜美麗看出了余思雅的不悅,趕緊插了一句:“爸,思雅難得回來一趟,你別抓住她一直說啊,媽跟小妹還想跟思雅說會兒悄悄話呢!”
家里就屬胡桂花和小妹余香香跟思雅的感情最好。
對這個即將給他們家生大孫子的媳婦,余大慶還是要給兩分面子的,他站了起來:“好好陪陪你媽,你媽一直念叨著你。”
余思雅含笑點頭,然后跟著胡桂花進了屋。
胡桂花把余思雅拉進屋子里,握住她的手說:“思雅,你別怪你爸說的話難聽,這女人太要強,男人不喜歡的。你還這么年輕,又這么有本事,遲早要嫁人的,媽也盼著你嫁個好人家,過上好日子。”
余思雅點頭。回余家可真是個酷刑,余大慶當他是天王老子,在家里一言九鼎,不可一世。胡桂花絮絮叨叨,關心是關心女兒,但也很煩啊,尤其是催婚這個事。
她算是領會到了當代年輕人們?yōu)楹闻逻^年了。
“哎呀,你別光點頭,你有沒有把媽的話聽進去。思雅,公社里有不少沒結婚的年輕干部吧,你有沒有看中的,要是看中了,讓人上門提親啊,這過完年你都19歲了,你看看隔壁的菲菲,跟你同年的,人家孩子都能在地上爬了。”胡桂花拉著她一個勁兒地說。
余思雅被她念得頭痛,敷衍地點頭:“我知道了,等有合適的再說吧。對了,香香呢,她念書成績怎么樣?”
“就那樣唄。”提起小女兒,胡桂花來了精神,拉著余思雅說,“我聽說養(yǎng)殖場又添了機器,明年是不是要招更多的人啊?思雅,你得照顧照顧自家人啊,回頭招人的時候,把你小妹招進去怎么樣?”
余思雅嚇了一跳:“你說什么,香香今年才多大啊?”
記憶中,原主的這個妹妹今年才上小學五年級,明年才上初中,她上學比較晚,九歲才上的一年級,過完年也就14歲。這么點年紀送到養(yǎng)殖場工作,虧他們想得出來。
胡桂花不滿余思雅的咋咋呼呼:“你大驚小怪什么,過完年香香就14歲了,過兩年就可以開始說婆家了,還小嗎?你看隔壁村的老楊的兒子15歲不是頂替了老楊在糧站的工作,這有什么稀奇的?”
余思雅無語,看來她真有點跟不上時代。
見她不說話,胡桂花舊話重提:“思雅,你們反正都要招人,不如用自己人。香香你知道的,她做事勤快,手腳麻利,去了養(yǎng)殖場也不會給你添亂的。你就把她弄進去吧,也省得她以后像咱們這么辛苦,天天在土里刨食了。”
這是胡桂花的真心話,她覺得小女兒要是能做了工人,那可是相當光榮的事,以后說親也好說,能說更好的人家。
余思雅實在不敢茍同她的觀念。
“不行,我們養(yǎng)殖場有硬性要求,招工必須得初中畢業(yè),香香小學都沒念完,這怎么行?”
胡桂花撇嘴:“飼養(yǎng)員不是沒學歷要求嗎?”
余思雅無語:“飼養(yǎng)員起早貪黑,要養(yǎng)幾千只鴨子,過年都沒要輪流上班,沒個休息的時間,每個月工資才八塊錢。你也想香香去干這個?”
“八塊錢怎么啦?這可比你爸和我種地強。再說,過年你不是還給她們發(fā)了八塊的獎金嗎?”胡桂花也是聽說了這事特別心動。
余思雅一句拒絕了她:“不行,飼養(yǎng)員只招軍屬、烈屬,算是對軍人家庭的一種照顧,香香不符合條件。另外,你好好想想,是我這樣坐辦公室,拿更高的工資好,還是讓香香天天去養(yǎng)鴨子的好?”
“你,你這不是特殊情況嗎?思雅,香香可是你的親妹子,你就不能幫幫她,通融一下嗎?”胡桂花還不肯放棄。
余思雅按住額頭:“這個事,你以后不要再提了。要是十幾歲就去養(yǎng)殖場當飼養(yǎng)員那么好,我為什么不把紅英和建東弄進去?他們倆要是去上班了,每個月還能給我拿一二十塊錢回來呢。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不會害香香。你們要不聽我的,就按照規(guī)矩來,自己去應聘,能招上是你們的本事,招不上,也跟我沒關系!”
“你……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說。”胡桂花有點不高興,但她性子軟,也發(fā)不起脾氣,真是氣得背過身抹眼淚,“別人都說你有出息了,咱們娘家也跟著沾光,可結果呢,上次讓你給你哥哥安排工作,你推諉,現(xiàn)在讓你給香香安排一下,你也說不行。娘家人沾你什么光了?”
余思雅感覺跟她理論簡直比上班應付客戶領導都心累。攤上這樣的娘家人,說好不好,說壞又不夠壞,沒法好好相處,也沒法斷絕關系,只能敬而遠之了。
“我是養(yǎng)殖場的負責人,我要以身作則,按照規(guī)矩辦事。不然我要壞了這個規(guī)矩,很快就會有人把我拉下來。我還是那句話,要進養(yǎng)殖場,憑本事。你們作為我的娘家人,我不求你們給我多少支持,但不要拖我的后腿好嗎?”這話余思雅說得有些嚴厲。
胡桂花被嚇到了:“誰,誰還能拉你下來啊?”
余思雅不想跟她講自己被眼紅穿小鞋的事,否則依胡桂花的性格,肯定會傳得滿公社都是。
“沒誰,我就舉個例子。香香要是想念書,你們就讓她念,她的學費我去學校給她交,她要是能考上高中,以后的學費和生活費我也包了,不用你們花一分錢供她上學。她要是不念,也隨便你們吧。這是兩塊錢,你自己買點自己喜歡的,我還有工作,先回去了。”余思雅站起身道。
胡桂花訕訕地接過錢:“你怎么剛來就要走啊?在家里歇一晚,吃頓飯吧。”
余思雅心說,她要留下吃飯,那得吃得自己心塞,還是別給自己添堵了。
“不了,還有事。”
胡桂花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出了門。
剛走到出堂屋,姜美麗就摸著肚子笑容滿面的走了出來:“思雅,怎么剛來就要走啊?對了,你們養(yǎng)殖場不是做了不少醬板鴨嗎?爸媽都還沒嘗過呢!”
余思雅明白了,這是他們看了她送來的禮物,發(fā)現(xiàn)里面沒醬板鴨,不高興呢。
不高興也沒辦法,她送的東西加一塊兒也好幾塊錢了,在這個時代來說,這些禮物并不算寒磣。
“這樣啊,那等供銷社賣的時候去買一只給爸媽嘗嘗唄。”余思雅假意沒聽懂姜美麗的暗示,叫住了胡桂花,“回去的路我熟,天氣冷,你就別送我出去了!過完年,工作忙,我就不過來了,你有事到家里找我。”
“怎么這么忙,年也不拜了嗎?”胡桂花很不舍,女兒回家就坐了一會兒,連口水都沒喝,她將余思雅送到大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這才折了回去。
姜美麗坐在堂屋里,一邊烤火一邊嗑瓜子,瞧見胡桂花回來,吐了一口瓜子皮,撇嘴嘟囔:“媽,外面都傳遍了,公社干部每人都發(fā)了一只醬板鴨。思雅也真是的,得了好東西也不給你們拿過來,就自己吃了,看看,她都帶的什么,水果糖,餅干這些不值錢的……”
“嫌棄不值錢,那就別吃,都扔了!”余大慶從屋里出來,黑著臉說。
姜美麗一看到是他馬上變了臉:“爸,我,我這就是說說,好好的東西丟了多浪費啊。對了,媽,香香的事你跟思雅說了嗎?”
提起這個,胡桂花臉就垮了下來,她捏著衣擺,小聲說:“思雅說養(yǎng)殖場招工得初中以上文化,讓,讓香香再念幾年書,她給學費。他爸,我看就讓香香再念幾年吧,你看思雅多念了幾年書這不就有出息了?”
“有出息有什么用,也沒看她照顧照顧娘家人。”余大慶雖然口氣很不高興,可到底沒反對這個提議。雖然他跟余思雅關系還是不怎么好,但到了外頭,誰不恭維他生了個好女兒,女兒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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