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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氣火爆的錢書記第一個找上馮書記，進門就嚷嚷：“老馮，你這是誠心不打算讓我過年了是吧？又是收紅薯南瓜，明年還要收什么白蘿卜的，還三天兩頭招臨時工，你這是不給咱們留活路啊！”

關(guān)于他們的抱怨，馮書記早就知道了。上上個星期去縣里開會出來，幾個書記可是在他面前酸溜溜地扯了好幾句。

對于這種事，當了二十來年干部的馮書記應(yīng)付得非常嫻熟，他先給錢書記倒了茶，推過去：“老錢，你看你，你說的什么話，來來來，咱們先喝茶，有話好好說，咱不都是為了咱們公社更好，社員們過得更好嗎？”

錢書記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氣哼哼地說：“是你們公社更好，是你們的社員過得更好吧。我們公社可是怨聲載道，私底下對我們這些干部意見老大了，還不都是你們紅云公社干的。我說老馮，你們究竟要瞎折騰到什么時候啊？”

馮書記打了個太極：“這不是沒辦法嗎？有這么多人要養(yǎng)，你光看咱們弄得起勁兒，沒看咱們多辛苦。就說咱們那小余同志，才18歲，整天風里來雨里去，公社、養(yǎng)殖場兩頭跑，就沒歇過一天，還有養(yǎng)殖場幫忙的工人，大冬天的，硬是沒休息過一天，看孵化機的工人日夜輪替，別說休息了，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你說咱們?nèi)菀讍幔俊?

錢書記：我覺得你是來炫耀的。

憋了一肚子氣的錢書記甚是無語，又說不過馮書記，干脆耍起了無奈：“行了，你別跟我扯難，這么難把養(yǎng)殖場讓給咱們東風公社啊？”

這話當然是開玩笑，畢竟清河鴨養(yǎng)殖場在紅云公社，不可能說搬走就搬走。

“老馮，你也別跟我裝了，我呢也不跟你啰嗦，就一個要求，你們也把咱們村多余的紅薯和南瓜收了吧。”

這才是錢書記來的真正目的。他打算向上回那樣，也把自己社員納入養(yǎng)殖場的收購范圍，這樣紅云公社的社員吃肉，他們也能跟著喝口湯，也算是給社員一個交代。

馮書記沒有答應(yīng)他：“你知道的，養(yǎng)殖場的事并不是我負責，我不清楚，這個還是讓小余同志來跟你談吧。”

他讓小李把余思雅叫了過來，說明了情況。

余思雅聽后有點犯難，紅薯和南瓜的保質(zhì)周期有限，只能放幾個月，再便宜她也沒法大量囤積啊。

“錢書記，實在對不住，我們養(yǎng)殖場已經(jīng)收購了差不多兩萬斤南瓜紅薯，夠吃到過年了。再買回來就只能擱著，別說地窖裝不下了，就是能裝，你也知道的，紅薯南瓜放不了那么久，到了過年肯定壞不少。這個我實在是不能收，你們要是有多余的玉米、麥麩、米糠之類的，倒是可以送過來。”余思雅一臉歉意地說。

玉米的產(chǎn)量有限，青黃不接的時候也會作為主糧的補充，哪有很多拿出來賣的啊。至于米糠、麥麩就更別提了，這些都是脫米磨面后的產(chǎn)物，量也不大。

錢書記有些不高興：“小余同志，你們那么大個養(yǎng)殖場，好幾千只鴨子，就不能幫幫忙？”

余思雅一個勁兒的賠不是：“錢書記，不好意思，不是我們不想幫忙，實在是要不了這么多。這樣吧，明年，明年秋天，你們公社的紅薯南瓜我們也一塊兒收了，你看成不成？”

明年能解決今年的問題嗎？自己堂堂一個書記出面，被個婦聯(lián)的小干事給駁了回去，錢書記面子里子都沒了，老大不高興地回去了。

回去之后，他越想越氣。這么下去不是辦法，瞧紅云公社的樣子，肯定得沒完沒了的折騰，以后還不得把他們給比下去啊？那自己公社的社員豈不是很不滿？

而且等過年了去縣里面開會，馮書記能就這養(yǎng)殖場滔滔不絕講兩個小時，那他們講什么？

大家都混日子，得過且過，只求不出錯的時候，自然天下無事，但這種平衡一旦打破，他們東風公社又離紅云公社這么近，肯定得受影響。

錢書記也是要臉的，他越想越不得勁兒。

琢磨了三天，他跑去找了四通公社和豐寧公社的書記，三個公社的主要干部湊到一塊兒商量了起來。

“我看今年咱們的風頭都要被老馮出光，他也沒出啥力啊，這運氣咋這么好？”豐寧公社的黃書記酸溜溜地說。

四通公社的曲書記不耐地打斷了他：“人家運氣好也沒辦法，老錢你特別把咱們叫到這兒來，不會就是為了說老馮今年有多得意吧？”

錢書記擺手：“當然不是。咱們?nèi)齻€公社都跟紅云公社相鄰，深受其苦，我在家在公社就沒一天消停的，想必兩位也是這樣。”

黃書記和曲書記也跟著點頭，可不是，本來這兩年日子越來越好了，今年明明收成不錯，咋日子卻突然變得難過了起來呢！

得到了肯定，錢書記這才說明了自己的目的：“老黃，老曲，我這有個想法。他們紅云公社能開養(yǎng)殖場，咱們?yōu)樯毒筒荒苣兀坎痪褪丘B(yǎng)鴨子嗎？鄉(xiāng)下人有幾個不會養(yǎng)鴨養(yǎng)雞的，你們說是不是？”

黃書記第一個贊同：“沒錯，他們能搞，咱們?yōu)槭裁床荒埽俊?

只有曲書記若有所思，沒附和兩人的話，遲疑片刻道：“他們聽說啟動資金都是去郵局貸的，現(xiàn)在還沒還上。”

錢書記去紅云公社次數(shù)多，最了解，輕嗤道：“那可不是沒錢還，是他們現(xiàn)在不想還。才干了幾個月啊，他們前不久買了兩臺孵化機，這怎么也得上千塊吧？還有收紅薯南瓜玉米之類的糧食，也得花好幾百吧，還從省城買了兩千只鴨苗回來。這些錢從哪兒來的？不就是他們養(yǎng)鴨賺的嗎？”

“這么多？”曲書記和黃書記都很吃驚，完全沒想到一門小小的養(yǎng)鴨生意竟然這么賺錢，才多久啊，就掙了上千塊，難怪他們干得這么起勁兒呢。

錢書記撇嘴：“這還只是我知道的，還有工人工資沒算呢，還有人家肯定要留點錢備用吧。這老馮，一個人悶聲發(fā)大財，每次去問他吧，他都說他不管事，不清楚，太不厚道了。他不肯帶咱們，咱們自己干就是。”

干這個可不簡單，畢竟得調(diào)動公社不少資源，要是出了岔子，他們這些一把手肯定是第一個擔責的。黃書記和曲書記雖然心動，但也顧慮。

見兩人不作聲，錢書記有點不高興：“你們倆到底干不干，給一句話啊，你們要不干，那我們東風公社自己干，到時候可別說兄弟公社沒拉你們一把。”

別人都在進步，就你沒進步，那代表你在退步。兩個書記自然不甘落后，思忖了一會兒，咬牙一口應(yīng)了下來：“好，我們也參加！”

總算得到了肯定的答復(fù)，錢書記高興極了：“成，老馮他們向郵局貸款了三百塊，那咱們?nèi)齻€公社一家出一百，也不用貸款了，以后收益三個公社平分，招工也面向三個公社平分，大家占相同的名額。你們看怎么樣？”

總之就是風險共同承擔，收益也平分，已降低風險。

兩位書記都沒意見，三個公社開始開會籌備起來。

——

余思雅聽到消息是五天后，這個時候，三家公社的養(yǎng)鴨場已經(jīng)開始選址了，名字也起了，叫“三公養(yǎng)殖場”，正好對應(yīng)三家公社。

聽說自己公社也建了養(yǎng)鴨場，三個公社的社員都高興極了，他們也終于能有紅云公社社員掙零花錢，當工人的機會了。

他們高興，紅云公社的人就不大開心了。自古以來同行是冤家，而且大家都挨著，以后三公養(yǎng)殖場會不會影響他們清河鴨養(yǎng)殖場的生意啊？

不少人都有這種擔憂，就連魏主任聽到這個消息也有些坐不住了，把余思雅叫到辦公室：“思雅，豐寧、四通和東風四個公社準備聯(lián)合建一個養(yǎng)鴨場的事你聽說了嗎？”

“吃飯的時候剛聽說。”余思雅淡定地說。

魏主任看她沉靜的樣子，急躁的情緒稍微平復(fù)下來，道：“以后他們肯定是咱們的競爭對手，你說這個事怎么辦？會不會影響到咱們的養(yǎng)殖場？”

魏主任的擔心不無道理，畢竟市場就那么大，大家又生產(chǎn)同樣的東西，遲早會一較長短。但這也是正常的，哪一行賺錢，后面都會立馬涌進許多跟風者，從小在市場經(jīng)濟中長大的余思雅習慣了，她不覺得這是威脅。

微微一笑，余思雅說道：“魏主任不用擔心，這是好事。就算沒有三公養(yǎng)鴨場，以后也會有其他養(yǎng)鴨場的，況且，要是哪天咱們打進了省城，那省城養(yǎng)鴨場也是咱們的競爭對手。”

魏主任被余思雅這話給逗樂了：“你還想跟省城養(yǎng)鴨場競爭呢，你這孩子雄心不小啊！”

經(jīng)過余思雅這么一說，魏主任倒是不那么擔心了：“看來你心里已經(jīng)有了成算，我也不多過問了。你好好干，馮書記打算明年縣里面評選五一優(yōu)秀勞動者的時候推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