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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王二妮端著一盆洗衣服的水出來澆自留地,聽到他們的聲音,站直身說:“老三,找思雅和建東呢?他們出門了。”
“出門了?去哪兒了,你知道嗎?”朱愛華趕緊追問道。
王二妮搖頭:“不清楚,早上我在地里拔草的時候看到他們好像出了村子,沿著馬路走了,剛走沒多久。”
“這樣啊,謝謝你二妮。”朱愛華若有所思,退后了院子里,思忖了幾秒,拽著沈寶安嘀咕,“我看那方向是去余家村的,余思雅這是想開了,自個兒回娘家了?”
沈寶安昨天也沒跟余思雅打過交道,對她的印象還聽留在從前,點著腦袋說:“很可能,余思雅什么性子你還不清楚啊,跟那死去的二嫂一個德行,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她能掀起什么風浪,我看是大哥太好面子了,拉不下臉,夸大其詞了。”
朱愛華想想也有道理:“就是,寡婦是那么好當的嗎?但凡有點腦子的都不可能留下來當寡婦,大哥大嫂就是想太多了,拉不下臉。不過余思雅知趣,自己走了,倒是給咱們省了不少麻煩。寶安,咱們趕緊收拾收拾準備搬家吧,不然回頭下雨了家里又要淋雨。”
二房的房子是兩年前沈躍拿錢回來新蓋的,三間正房都是磚瓦房,側面的廚房、廁所、柴房是草房。不算頂頂好,但在村里一大片泥坯茅草房里也算是比較出眾的了,關鍵是房子新,不漏雨。
而沈老三他們現在住的房子還是十幾年前分家的時候蓋的茅草房,這幾年只翻修過兩次屋頂,已經很破了。廚房和堂屋的墻壁都裂開了幾條一兩節手指寬的縫,一到夏天就漏雨,天上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滿屋子都擺滿了接雨水的盆子。而到了冬天,寒風從強風里吹進來,能凍死個人。
兩口子也想建新房子,可是手里沒錢,正好遇到二房出了事,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這房子頭上。
六七月雨水多,而且多暴雨,沈寶安也想早點搬進這新房子,當即答應了:“成,咱們先收拾干凈,回頭好搬東西。”
兩口子說干就干,找來工具撬開了鎖,挨間屋的收拾。二房家的房子雖然新,但到底家底薄,家具還沒來得及置辦,連新房的床都是舊的,就更別提其他屋的家具了。
這些床、柜子、衣柜、桌椅板凳兩口子都不大看得上,除了幾件半新的留著,其他都被他們劈了,準備拿來當柴燒。
忙活了小半天,院子里堆起了一座小山。沈寶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叫朱愛華:“下午讓紅英把柴抱到屋檐下,免得被雨水淋了,等收拾干凈咱就搬。”
朱愛華看著寬敞明亮的磚瓦房,暢想著一文錢不花就住進新房子,還有侄女幫著洗衣做飯上工的美好生活,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第6章
天氣炎熱,走到半路,大家都出了一身的汗,余思雅讓沈建東先回去燒點熱水泡茶招待客人。
沈建東跑得快,不一會兒就先到了家,他推開大門,一眼就看到院子里堆積如山的木柴,七零八落的,很多家具只是劈成了幾半,方便拖出來,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
所以沈建東一下子就辨認出了最近的那堆是他房間里的那個破柜子,再過去是嫂子的床,后面堆的是他爸媽結婚的時候打的衣柜……
沈建東氣瘋了,像只小豹子一樣沖了過去,一頭撞在沈老三身上。
沈老三干了小半天活,又累又渴,剛打一桶井水起來,拿起瓢要喝就被撞得一個趔趄,摔在了水桶上,鐵桶邊緣破了個缺口,很是鋒利,一下子扎進他的手心,疼得他哭爹喊娘:“死小子,你干什么,啊……”
沈建東赤紅著眼,一句話都沒說,提前拳頭打在沈老三臉上。沈老三猝不及防,剛站穩又被打在地上。
他也火了,一把抓住沈建東,摔在地上。叔侄倆扭打在一起,院子里響起密集的拳頭聲、悶哼聲,誰都不肯讓誰。
朱愛華拿著個紅雙喜盆子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看到自己男人身上都是血,嚇壞了,扯著尖銳的嗓子嚎叫:“沈建東,你干什么,要殺親叔叔啊?來人啊,救命啊,看啊,侄子殺叔叔了……”
她這一嚎驚動了不少人,首當其沖的就是剛踏進村子里的余思雅等人。
余思雅嚇了一跳,她倒不擔心沈老三這個敗類死了,她怕沈建東出事,為那個敗類把下半輩子搭進去,不值得。
她趕緊加快腳步往家里面跑去。
周部長三人也趕緊跟上,他是從部隊里退下來的,身體素質好,跑得快,沒多久就搶到余思雅前面去了。
等余思雅跑進院子里,周部長已經將叔侄倆分開,站在他們中間,沉聲問道:“怎么回事?打架斗毆,是想去公社關幾天?”
這會兒鄉下還沒派出所,治安由統轄民兵的武裝部負責,所以周部長說關人還真不是瞎說。
沈老三捂住還在不停流血的手,控訴道:“周部長,你可要給我作主啊,這小子目無尊長,跑進來就打我,你看,我這手就是被他打的,流了好多血。侄子打叔叔,還有沒有天理了?要是不嚴懲,以后村里的小子們都有樣學樣,還不得亂套?”
“那你倒是說說,他為什么要打你?”余思雅氣不打一出,她已經看到了院子堆成一座小山的家具,也大致明白了兩人打架的原因。要她說,這沈老三就是挨打挨少了。
沈老三側頭看到是她,有點嫌棄:“你不是回去了嗎?怎么還在這里?我們老沈家的事,關你個姓余的什么事?一邊去,男人說話,女人插什么嘴!”
最后這話惹怒了余思雅:“男人要活成你這樣才丟人現眼,好吃懶做窩里橫,吃絕戶吃到自己親兄弟頭上,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
“你……你閉嘴,這里是沈家,哪有你說話的余地!”被揭掉了遮羞布沈老三惱羞成怒。
余思雅不搭理他,彎腰扶起沈建東:“都傷到哪兒了?”
“沒……”沈建東本來想說沒事,但看到余思雅給他眨了眨眼睛,馬上意會過來,捂住肚子,“好痛,他踹了我肚子,還有胳膊這里……”
余思雅拉起他的袖子,看到上面的一團青紫,目光沉了下來。她用力擠了一下眼睛,吸吸鼻子帶著幾分哭腔說:“周部長、沈科長、魏主任,你們看看,建東還是個12歲的孩子,他都能下這樣的狠手,今天要不是你們來得及時,這孩子還不知道要被打成什么樣子呢,你們可要給我們作主。”
沈老三聽了火大:“你這女人顛倒是非,明明是這小子先動手的,他活該。”
真是看不清楚形勢,還以為是“自家人”內部扯皮呢?
余思雅不理他,拉著沈建東問:“建東,你告訴嫂子,為什么要打他?”
沈建東抬起頭,眼神充滿了憤恨:“他把咱們家的床、柜子、桌子都劈了!”
順著他的目光,周部長幾人這才留意到院子里多出來的這堆木柴,看這痕跡,分明是剛劈的。
“你干的?”周部長陰沉的盯著沈老三。
沈老三看到周部長不善的眼神,瑟縮了一下:“我……都是破爛貨,用不著了,我,我幫他們劈了。”
他們需要他幫忙嗎?余思雅懶得理沈老三的胡扯,直接用事實說話,她大步走進屋子里,轉了一圈之后出來,指著屋子說:“周部長,你們都看到了,我和建東的床、家里的吃飯的桌子,還有媽屋子里的衣柜都被他們劈了,我們今晚都沒地方睡覺吃飯。”
家里現在被沈老三兩口子收拾得很干凈,只有她陪嫁的衣柜和幾個盆子、沈母屋里的床還在,其他的家什都被劈了堆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