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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還真能行,一只手雖然不太方便,磕磕絆絆也能干一茬。
要是那種眼里揉不得沙的一準不合格,但趙秀云不是,結婚過日子的人,要是樣樣都要計較,她能給累死。
她坐著當監工,還摸出把瓜子來,東指揮西指揮。
“用點力,沒擦干凈。”
方海任勞任怨,滿屋子躥來躥去,還樂在其中。
夫妻倆身份掉個,趙秀云擰開收音機,聽得好不愜意,聽著聽著還唱起來。
方海停下來擦把汗說:“給爺唱大點聲。”
給他能的。
趙秀云飛著眼刀,還是聽話唱。
“東方紅,太陽升……”
唱歌費點嗓子,就有人干活,有什么不行的。
方海渾身是勁,他覺得偶爾放這么個假挺好的,孩子不在,夫妻倆說話做事都自在,不像孩子在,媳婦眼里也看不太見他。
到底有傷在身,趙秀云還真不好太奴隸他,見差不多了去廚房做飯,叫他停下來。
方海就是一尾巴,她走到哪里跟到哪,跟得還近。
趙秀云要是猛地后退,就扎進他懷里。
胸前還吊著手呢,這人是不是該罵?
“老實點。”
方海一是粗獷,二是骨折這種傷,他十來年也有過幾次,儼然“慣犯”,很不放在心上,被罵了就嬉皮笑臉,只要不往心里去,就當沒被罵過。
總之臉皮厚得不像樣。
真是怪哉,趙秀云沒結婚前公社也有這么號人,天天往她跟前湊,罵得狗血淋頭也無所謂。后來嘛,聽說老趙家收八百塊錢彩禮,也就沒有后來了。
說起來,方海娶她真是大價錢,要不是為這個,她落不到這家的門邊上。
趙秀云其實一直挺好奇的,問他:“我媽當時要那么多聘禮,你怎么能應?”
新婚她就知道,婆家意見老大,恨不得從她身上剜下一層肉。
方海直白道:“當時大家都說,等功成名就就娶個像你這樣的漂亮姑娘。”
少年人總是有數不清的幻想,聚在一塊說話都以為自己將來能干大事。有錢了就娶個漂亮姑娘,蓋五間大房,生一窩孩子。鄉下人,想出頭哪有那么容易。后來功成名就的就他一個,可不便宜他了。
趙秀云知道整個大隊不少男孩子喜歡自己,誰叫她長得好呢?誰不喜歡顏色好看些的。
不過還是有些意外,畢竟方海參軍的時候她才十二,說起來,十五六歲結婚的大有人在,好像又不奇怪了。
方海這會說起這些不覺得不自在,還說:“你記得石頭嗎?”
“記得,就是三口井后頭那家的。”
老家的人,趙秀云有的也是記不太清,她出大隊太早,但石頭還是有印象的。
“他原來老喜歡你了,還跟明子打架呢。”
其實趙秀云跟他們都沒說過話,鄉下風氣不算開放,又都早熟,男孩子堆里認定一等一漂亮的就是她。
漂亮姑娘,總是引人注目,現在想想,還挺可笑的,人家連你趙錢孫李都不知道,兩個人還爭“可不可以喜歡”。
這些事,趙秀云是不太知道的,小時候獻殷勤的人太多,隨著年紀漸長又變少。她打小就知道,自己是家里案板上的肉,切多少,怎么切自己說的不算。
“喜歡我的男孩子多了去了。”
這話是一點都不假,方海當時花彩禮不是不心疼,都抵不過他想娶趙秀云的心。喜歡是肯定喜歡的,但這種喜歡和衣錦還鄉要蓋大房子是一樣的,好像是標配,覺得我就該娶這個人。
相看結婚,說有多少感情肯定是騙人。
就是趙秀云都不是奔著喜歡結婚的,她那個時候有好幾個愿意花錢的預備對象。
一個是公社副書記的兒子,不過是老小,人不夠上進;一個是縣機械廠的四級工,年紀大;一個是供銷社經理,有點愛搞花花頭。
共通點是家里條件都很不錯,起碼比農村出身的方海好。
但他也有優點,長期在外,她可以一個人住在公社,少跟婆家人打交道,而且年紀輕輕就提干,大有可為。
總之這個人,是大姐趙秀麗權衡利弊后選的。
其實她要是奔著錢,選另三個都還好些,娘家媽為此很不高興。不過趙秀麗自己也跟妹妹說,結婚就是投胎,這胎希望她能投得好。
姐妹倆不是沒有溫情的時候,趙秀云有時候心軟,想起來的全是大姐的好。可就是因為有好,才叫人更恨,恨她把弟弟們擺在第一位。
一筆理不清的爛賬。
兩個孩子的媽了,即使憔悴也不掩風采,再加上自信里的萬丈光芒。
方海心想,功成名就就是好啊,人還是得拼,拼了啥都有。
他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道:“飯是不是能出鍋了?”
趙秀云拿碗擺筷子。
“可以,端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