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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海怪心疼的,打隨軍,每天都是她第一個起,最后一個睡,掙錢、做飯、帶孩子全不耽誤,好像渾身都是勁。
現(xiàn)在想想,鐵打的人都會累,有誰渾身都是勁,就是他自己干不動了,想著老婆孩子,咬咬牙都得撐下去。
他拿手比劃,媳婦的手腕細得一掐就能斷,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兩頰凹進去,眼珠子像是掛在眼眶上的。
早上陳姐是怎么說的?
“你是不知道,你們那屋的燈是白天黑夜都亮著,誰嚷著又潰堤了她那臉就死白死白的。”
方海過意不去,很想告訴她,為了你們母女,怎么著我也會好好活下去的。
但這話他說不出來,難為情得很,想著以后還是多做點才是要緊的。
第27章傻子&emsp夫妻倆回得早,到家屬院的時候,……
夫妻倆回得早,到家屬院的時候,禾兒已經帶著妹妹在空地玩。
育紅班也有全托,有上課時間,沒有下課時間,幾點去接都可以,隨性得很,有的人家也會讓孩子一直住著,放假再接,算是方便家里沒有人照顧孩子的家屬,當然收費就不一樣了。
禾兒老遠看見爸爸媽媽就跑過來,后面跟著短腿的妹妹撲棱撲棱地。小孩子也不單是為看到家長高興,更多是心知肚明有好吃好玩的,黏人得要緊。
方海捂住胸口:“猜猜爸爸給你們買什么了?”
一路猜到家門口,還沒猜出什么來,姐妹倆自己伸手要去掏。
趙秀云是不管的,歸置買回來的東西,零食餅干放進五斗柜、罐頭副食品放進櫥柜,布料先放床頭,過兩天再做。
拿到最底下,兩套新衣服,一件淺藍、一件淺綠的雪花布襯衫,兩件棉布五分褲,側邊斜扣。
棉布褲倒是普通,貴就貴在雪花布,其實是這兩年的新叫法,原來大家都叫綢子布,換解放前是大戶人家才穿的,金貴、又薄又軟,穿上去舒服是舒服。
可惜還是那句話,太金貴,不是什么有錢不做事的人家根本穿不了,賣得還貴,一件就得四五十。
趙秀云平白嘆口氣,一抬頭,方海半靠在門邊,笑得討好,跟禾兒偷吃糖的時候一樣。三十出頭的人而已,歲月好像待他格外刻薄,看著像四十。
其實他結婚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還算白凈,尤其笑起來那口牙,白到晃人眼。
隊里人多半不刷牙,能漱口就算講究人。
趙秀云當時肯點頭,一半是家里逼得緊,一半是方海本人的條件也是沒得挑。
方海兩只手在褲腿摩挲,緊張得不像樣,訕訕笑,眼睛半垂著看地板,不知道的以為是等發(fā)考卷呢。
趙秀云有氣也發(fā)不出來,又覺得無奈,這男人,你說他好,有時候做的事叫人一肚子火,你說他不好,人家又是實實在在地在做事。
她看著都不好意思說難聽話,衣服在身上比劃一下:“好看嗎?”
方海神情放松:“好看。”
那么好的衣料子,剪裁大方合體,她又是難得的美人,衣服襯人、人襯衣服,明珠蒙塵,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大隊這朵嬌花,在他手上終究是耽擱了。
方海又夸一句:“特別好看,下次再給你買別的。”
可快別說買了,趙秀云心都在滴血,轉念一想:“你可真是沒少攢錢啊。”
提起這個,方海是待不住,左顧右盼:“禾兒好像喊我了,我出去看看。”
想得怪美的,還喊他呢,趙秀云也不追究,她沒隨軍之前是不管這些的,隨軍之后也不能攥得太緊,每個月一百塊已經很多,男人手里沒錢也不行,更何況大半也花在她和孩子身上。
方海出了房間,他隨口編的當然是借口,孩子得了新東西已經出去炫耀了。他好容易放假,得把家里需要干的活都拾掇起來。
修椅子、修桌子,墻面泡水后的坑坑洼洼也要補。
趙秀云聽見叮叮咣咣的聲音,搬了凳子也坐在他身邊,自顧自干活。
方海吃驚:“你還會木工活?”
別看修修補補的事情簡單,但女人在這些事情上一向不擅長,隊里人都默認這是男人的活。
趙秀云現(xiàn)在在他面前說話更坦誠,隨口應:“你不在家,不得什么事都我自己做。”
方海愈發(fā)愧疚:“辛苦你了。”
能講這句,趙秀云就滿足了,反而安慰他:“沒嫁人前我就會,我爸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爸趙建國,那可是大隊的名人。
趙建國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勤勞男人,婚后媳婦李紅芳一連生下五個女兒,他自覺沒有兒子命,掙的都給女兒不甘心,人就變得懶惰,上工也不勤,家里全是老婆孩子撐著。
等趙秀麗嫁到城里,就變成她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后來趙秀云有工作,就變成姐倆撐著,兩個弟弟跟她爸學得一模一樣。
娶老婆、生孩子都不耽誤,壓得兩個姐姐喘不過氣。
準確來說,只有趙秀云覺得喘不過氣。
方海不好意思說老丈人壞話,其實想起來也覺得做爹做丈夫做成這樣,哪里配說是男人。
他轉移話題:“你放著別動,以后這種事我來做。”
趙秀云不跟他搶,家里能干的活多了去了,又不只有這一兩件,能干的女人在哪里都有事情干。
她也不挪窩,把方海的衣服拿出來縫。
方海看見咯吱窩下面那個洞:“咦,什么時候破的?”